佛典宝库 | 首页 | 收藏 | 退出
       

佛典现代汉语译文的转载集
论著、注疏与著作集
《优婆塞五戒相经笺要》语译
六祖大师法宝坛经(语译本)
六祖法宝坛经(现代汉语转译本)
法海搜珍
论著、注疏与著作集
《优婆塞五戒相经笺要》语译

  《优婆塞五戒相经笺要》语译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摩 译经

  明沙门智旭   笺要原集
  莲花光明洲译经会同修现代汉语转译笺要及注(初校版)

  原文出自【在家律要广集】(注一)

  杀戒第一

  『笺要原注』熙愿按:杀戒第一四字。论文义次第应在后文愿乐欲闻之后佛告诸比丘之前。而原本乃列于此。或译人偶不及检。今不敢擅改。特为注明。庶阅诵时头绪清楚。
  『原注译文』熙愿按语(注:按语,就是编者或作者对文章所添加的评论,说明,考证):杀戒第一这四字,从文义次第而论,应当在后文中的“愿乐欲闻”之后,“佛告诸比丘”之前,而笺要的原本是这样排列的,或许是译者偶然不及检校,如今我不敢擅自修改,特在这里注明一下,使人在阅诵时,头绪清楚。(注二)

  『佛经原文』闻如是。一时佛在迦维罗卫国。尔时净饭王来诣佛所。头面礼足。合掌恭敬。而白佛言。欲所请求。以自济度。惟愿世尊哀酬我志。佛言。可得之愿。随王所求。王白佛言。世尊已为比丘比丘尼沙弥沙弥尼制戒轻重。唯愿如来亦为我等优婆塞分别五戒可悔不可悔者。令识戒相。使无疑惑。
  『笺要原文』迦维罗卫。中天竺国之名。即世尊生处也。净饭王即世尊之父。以父王为当机而请五戒法相。正表此五戒法乃是三世诸佛之父。依于五戒出生十方三世一切诸佛。讵可忽哉。
  『笺要译文』迦维罗卫是古代中印度一个国家的名称,就是世尊出生的地方。净饭王是世尊的父亲(注:净饭王是贤劫千佛的父亲,见杂宝藏经)。以父王来应此机缘而请问五戒法相,正表明这五戒法乃是三世诸佛之父亲。依这五戒而出生十方三世一切诸佛。(这么重要)怎么可以(轻易地)忽视呢?(注三)

  『佛经原文』善哉善哉。憍昙。我本心念。久欲与优婆塞分别五戒。若有善男子受持不犯者。以是因缘当成佛道。若有犯而不悔。常在三涂故。
  『笺要原文』上契佛意。下契群机。故再叹善哉也。憍昙即瞿昙。是王之姓。西国以称姓为敬故。受持不犯。则当成佛。犯而不悔。则堕三涂。五戒为法界十法界皆趣五戒皆趣不过也。问。受持不犯当成佛道。受而犯者亦当成佛否。犯而不悔常在三涂。犯而悔者亦堕三涂否。答。受而犯者亦当成佛。惟不受戒则永无成佛因缘。犯而悔者不堕三涂。但犯分上中下三种差别。悔亦有作法取相无生三种不同。理须各就当戒委明。未可一言尽也。
  『笺要译文』(净饭王的请求)向上契合佛的意旨,向下契合众生的机宜,所以佛两次称赞说好。“憍昙”就是“瞿昙”,是国王的姓氏,印度地方以称姓为尊敬故。受持五戒而不犯的,则当成就佛道,违犯五戒而不忏悔的,则堕落三涂道。五戒是为法界、十法界(注:十法界,就是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声闻、缘觉、菩萨、佛。前六是六凡,后四是四圣。)通摄的五戒,通摄就是指,(十法界都)不能违越,(五戒是大小乘一切尸罗根本。)(若有人)问:“受持五戒而不违犯的,以此因缘当成就佛道,(那么)受持五戒而犯戒的,也能成佛吗?如果有人犯戒而不悔改,常常堕落在(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那么)如果有人犯戒之后忏悔了,也会堕落到三恶道吗?”回答是:“受持五戒而犯的,也能成佛,但是不受戒就永远没有成佛的因缘;犯戒以后忏悔的人不会堕落到三恶趣,但犯戒的情形有上中下三种(程度)的差别,忏悔也有作法忏、取相忏、无相忏三种不同形式,在忏悔的道理上应该按照各自犯戒的具体情况就事论事(进行忏悔和选择忏悔方式),不是一句话能说完的(不可以一概而论)。”

  『佛经原文』尔时佛为净饭王种种说已。王闻法竟。前礼佛足。绕佛而去。佛以是因缘告诸比丘。我今欲为诸优婆塞说犯戒轻重可悔不可悔者。诸比丘佥曰。唯然。愿乐欲闻。
  『笺要原文』问。比丘律仪是大僧法。所以不许俗闻。今五戒相是优婆塞所学。何故不向王说。乃待王去之后。以是因缘告比丘耶。答。七众戒法如来皆于比丘僧中结者。正以比丘为七众中尊。佛法藉僧宝而立。故云佛灭度后诸尼应从大僧而学戒法。夫尼戒尚属比丘。况五戒而不属比丘耶。故今向比丘僧说此五戒。正欲令优婆塞转从比丘学也。
  『笺要译文』设问:比丘律仪是大僧(比丘)的律法,所以不许俗家听闻,现在(分别)五戒戒相是优婆塞所需要学习的范畴,为什么佛不向净饭王说,而是等到净饭王离开以后,以此因缘而向比丘传授呢?回答是:七众(注:比丘、比丘尼、式叉摩那、沙弥、沙弥尼、优婆塞、优婆夷。前五众是出家众,后二众是在家众。)戒法,如来都在比丘僧团大众中结戒,正因为比丘是佛教七众中最尊的,(因为)佛法是藉僧宝而得住持。所以说佛灭度后尼众应该跟从大僧而学习戒法,尼众戒律尚且属于比丘(传授)的范畴,况且五戒能不属于比丘吗?所以(经中)此次佛向比丘僧众讲授五戒(戒相),正是想让优婆塞转而跟从比丘学戒啊。

  『佛经原文』佛告诸比丘。犯杀有三种夺人命。一者自作。二者教人。三者遣使。自作者。自身作夺他命。教人者。教语他人言。捉是人系缚夺命。遣使者。语他人言。汝识某甲不。汝捉是人系缚夺命。是使随语夺彼命时。优婆塞犯不可悔罪。
  『笺要原文』杀戒以五缘成不可悔。一是人。[谓所杀者人,非畜牲等。]二人想。[谓意在杀人。]三杀心。四兴方便。五前人命断。今之自作教人遣使皆是以杀心而兴方便。故夺彼命时。犯不可悔罪也。不可悔者。初受优婆塞戒之时。说三归竟。即得无作戒体。今犯杀人之罪。则失无作戒体。不复成优婆塞。故不可作法忏悔也。既不可悔。则永弃佛海边外。名为边罪。不可更受五戒。亦不得受一日一夜八关斋戒。亦不得受沙弥戒及比丘戒。亦不得受菩萨大戒。惟得依大乘法修取相忏。见好相已。方许受菩萨戒。亦许重受具戒十戒八戒及五戒等。尔时破戒之罪。虽由取相忏灭。不堕三涂。然其世间性罪仍在。故至因缘会遇之时。仍须酬偿夙债。除入涅槃。或生西方。乃能脱之不受报耳。可不戒乎。
  『笺要译文』杀戒以五种条件而成为不可悔罪。一,对方是人。[就是说所杀的是人而不是畜牲等。]二,做人想。[就是知道对方是人,心里想杀的正是人。]三,有杀心。四,有实施手段。五,前面所说的这个人被杀身亡。本经中所说的自己去杀生,教唆别人杀生,(以及)派遣指令别人去杀生,都是(指)怀有杀心并且采用手段实施,所以由此而剥夺对方生命的时候,犯不可悔罪。所谓不可悔,(是指)最初受优婆塞戒的时候,(随法师)誓说三归以后,就得到了无作戒体(注三),如今犯了杀人之罪,就失去了无作戒体,不再是优婆塞了。所以不可以以作法忏的形式忏悔。既然不可忏悔,于是被永远弃置在佛法大海边外,所以名叫边罪。不可以再受五戒,也不可以受一日一夜八关斋戒,也不可以受沙弥戒和比丘戒,也不可以受菩萨大戒。只有依大乘的教法修行取相忏,见到妙好之异相(注:好相者,佛来摩顶见光见华种种异相,便得灭罪。)以后,才被允许受菩萨戒,也允许重新受具足戒、(沙弥)十戒、八关斋戒以及五戒等。这时候破戒的罪,虽然因为取相忏见好相而灭罪的缘故,犯戒者不会堕落到三恶道,然而世间的自性罪仍然存在,所以遇到因缘际会的时候,仍然需要偿还夙债,除了入涅槃或者往生西方,才能摆脱这些罪业不受果报。(杀生罪业这么重,)哪能不戒呢?

  『佛经原文』复有三种夺人命。一者用内色。二者用非内色。三者用内非内色。内色者。优婆塞用手打他。若用足及余身分。作如是念。令彼因死。彼因死者。是犯不可悔罪。若不即死。后因是死。亦犯不可悔。若不即死。后不因死。是中罪可悔。用非内色者。若人以木瓦石刀矟弓箭白镴段铅锡段遥掷彼人。作是念。令彼因死。彼因死者。犯不可悔罪。若不即死。后因是死。亦犯不可悔罪。若不即死。后不因死。是中罪可悔。用内非内色者。若以手捉木瓦石刀矟弓箭白镴段铅锡段木段打他。作如是念。令彼因死。彼因死者。是罪不可悔。若不即死。后因是死。亦犯不可悔。若不即死。后不因死。是中罪可悔。
  『笺要原文』此三种亦皆杀法。所谓兴方便也。手足身分是凡情之所执受。故名内色。木瓦石等是凡情所不执受。名非内色。有处亦名外色。用彼内色捉彼外色。故为双用内非内色也。因此方便而死。不论即死后死。总是遂其杀心。故从前人命断之时。结成不可悔罪。后不因死。则但有兴杀方便之罪。未遂彼之杀心。故戒体尚未曾失。犹可殷勤悔除。名为中可悔罪也。
  『笺要译文』这三种也都是杀人的方法、手段,所说的“兴方便”。手、脚、身分(注:身分是指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身体全部。)是凡夫妄情之所执受,(注:执受者,执为摄之义、持之义,受为领之义、觉之义也,摄为自体,持使不坏。又共安危能生苦乐等之觉解,名为执受。)所以称之为“内色”。木、陶器、石块是凡夫妄情所不执受的,称之为“非内色”,有的地方也称为“外色”。杀人者用“内色”捉持“外色”(去杀人),这就是双用内色、非内色了。因为这样的实施手段而死的,不论是立即死还是后来(因此而)死,总归是完成了杀人者的杀心,所以从前述被杀之人命断的时候,结成不可悔罪。其后不因此而死的,那么就因为只有发起杀人手段的罪过而没有满足他杀人的愿望,所以戒体还没有失去,还可以殷勤地忏悔去除(罪障),(所以)称为中等程度的可悔罪。

  『佛经原文』复有不以内色。不以非内色。亦不以内非内色。为杀人故。合诸毒药。若著眼耳鼻身上疮中。若著诸食中。若被褥中车舆中。作如是念。令彼因死。彼因死者。犯不可悔罪。若不即死。后因是死。亦犯不可悔罪。若不即死。后不因死。是中罪可悔。
  『笺要原文』此以毒药为杀方便也。既不用手足等。又不用木石刀杖等。故云不以内非内色。而前人命断是同。则不可悔罪亦同。
  『笺要译文』这是用毒药作为杀人手段了。既不是用手脚等身体部分,也不是用木头、石头、刀、棍棒等等,所以说“不以内非内色”,但是前面被杀之人命断死亡是相同的(与使用内非内色的手段导致同样的结果),所以不可悔罪也相同。

  『佛经原文』复有作无烟火坑杀他。核杀。纽杀。作汤杀。拨杀。毗陀罗杀。堕胎杀。按腹杀。推著水中火中。推著坑中杀。若遣令去就道中死。乃至胎中初受二根身根命根。于中起方便杀。
  『笺要原文』[纽者木槛诈取也。拨者弩石也。]此更广标种种杀方便也。核纽及拨皆是杀具。毗陀罗即起尸咒术。下文自释。余并可知。
  『笺要译文』[“纽”就是用木栅栏诱骗对方进入。“拨”就是石弩机。]这是更广泛地标出种种杀生手段,核、纽及拨都是杀生的工具。毗陀罗就是起尸的咒术,下面经文中自有详细讲解,其他(杀法)也都可得知。

  『佛经原文』无烟火坑杀者。若优婆塞知是人从此道来。于中先作无烟火坑。以沙土覆上。若口说。以是人从此道来故我作此坑。若是人因是死者。是犯不可悔罪。若不即死。后因是死。犯不可悔罪。若不即死。后不因死。是中罪可悔。为人作无烟火坑。人死者不可悔。非人死者。是中罪可悔。
  『笺要原注』从人边得方便罪(注四),不从非人边得杀罪也。以于非人无杀心故。
  『原注译文』(这是)从对人(起杀心)的角度而得方便罪,(所以)不以非人因此死亡而结成(不可悔的)杀罪,因为杀生者对非人没有杀心的缘故。

  『佛经原文』畜生死者。下罪可悔。
  『笺要原注』下字恐误。准一切律部亦是中罪。亦从人边得方便罪。不从畜生边得杀罪也。以于畜生无杀心故。
  『原注译文』“下”字恐怕有误,依照根本说一切有部的律典中也说这样的情况是中罪,(这)也是从对人(起杀心)的角度而得方便罪,(所以)不以动物因此死亡而结成(不可悔的)杀罪,因为杀生者对畜生没有杀心的缘故。

  『佛经原文』为非人作坑。非人死者。是中罪可悔。
  『笺要原注』非人谓诸天修罗鬼神。载道义弱。故杀之者。戒体未失。犹可悔除也。
  『原注译文』非人是指诸天、阿修罗、鬼神,与人道因缘关系较远,所以杀死他们的对戒体的破坏较轻,行人戒体还没全失,还可以忏悔除罪。

  『佛经原文』人死。是下罪可悔。畜生死者。犯下可悔罪。
  『笺要原注』亦皆从非人边得方便罪。不从人及畜生得杀罪。以于人及畜生本无杀心故。
  『原注译文』(这)也都是从对非人起杀心的角度而得方便罪,(所以)不以人和畜生因此死亡而结杀罪,因为杀生者对人和畜生本来没有杀心。

  『佛经原文』若为畜生作坑。畜生死者。是下罪可悔。
  『笺要原注』畜生较诸天鬼神更劣。故杀之者罪又稍轻。
  『原注译文』畜生比诸天鬼神更为微劣,所以杀死它的罪业又稍轻一些。

  『佛经原文』若人堕死。若非人堕死。皆犯下罪可悔。
  『笺要原注』还从畜生边得方便罪也。
  『原注译文』(这)还是从对畜生起杀心的角度而得方便罪的。

  『佛经原文』若优婆塞不定为一事作坑。诸有来者。皆令堕死。人死者。犯不可悔罪。非人死者。中罪可悔。畜生死者。下罪可悔。都无死者。犯三方便可悔罪。是名无烟火坑杀也。
  『笺要原文』此广释无烟火坑杀他。以例核杀纽杀作汤杀拨杀无不尔也。问。一切有命不得故杀。杀者非佛弟子。何故今杀天龙鬼神仅结中罪。杀畜生仅结下罪。犹不失戒不至堕落耶。答。凡论失戒须破根本四重。所谓杀人。盗五钱。邪淫。大妄语。此四重中随犯一种。决非作法之所能忏。至如杀非人畜生等。性罪虽重。而于违无作罪犹为稍轻。今云中罪可悔。下罪可悔。乃是悔除违无作罪。免堕三涂。非谓并除性罪也。杀一命者必偿一命。故杀者固当故偿。误杀者亦须误偿。纵令不受戒者亦必有罪故。大佛顶经云。如于中间杀彼身命。或食其肉。如是乃至经微尘劫。相食相诛。犹如转轮。互为高下。无有休息。佛制杀戒良由于此。受持不犯。便可永断轮回。设复偶犯。至心忏悔。永不复造。亦可免堕三涂。故名中可悔。下可悔耳。设不念佛求生净土。何由永脱酬偿之苦哉。
  『笺要译文』这段是具体地解释“无烟火坑杀”,用以作为例子来比照核杀、纽杀、作汤杀、拨杀没有不是如此的。设问:一切有生命的众生都不应该故意去杀害,(如果故意)杀害,就不是佛弟子,那么为什么现在杀天龙鬼神仅结中等程度的罪,杀畜生仅结下等程度的罪,还不失戒体,不至于堕落(三途)呢?回答是:凡论失去戒体都必须是破了根本四重罪,也就是杀人、偷盗五钱(以上)、邪淫、大妄语。这四种重罪中无论犯了哪一种,都绝不是作法忏所能够忏悔清净的。至于如果杀非人、畜生等,性罪虽然严重,但是相对于违无作罪(注五)来说还是稍轻的。所以现在说为中等程度的可悔罪,下等程度的可悔罪,是忏悔以除去违无作罪,避免堕落三恶道,并不是说连性罪一并去除了。杀死一命必然要偿还一命,所以故意杀生者定当被故意杀死而偿罪,误杀生者也需要被误杀而清偿。纵使是不受戒的人也必然有罪。大佛顶经(注:《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中说:如果在轮回中杀死其他生命,或者食用对方的肉,这样乃至经过微尘劫的时间,相互取食相互诛杀,就像旋转的轮子一样,互相有高有下,没有停歇。佛制杀戒正是因为这个。受持(杀戒)不犯,就可以永断轮回,假设仍然偶尔犯戒,至心忏悔,永远不再重犯,也可以免于堕落三恶道,所以称之为中等程度的可悔罪,下等程度的可悔罪。假使不念佛求生净土,怎么能够永远脱离酬偿果报的痛苦呢?

  『佛经原文』毗陀罗者。若优婆塞以二十九日求全身死人。召鬼咒尸令起。水洗著衣。令手持刀。若心念口说。我为某甲故作此毗陀罗。即读咒术。若所欲害人死者。犯不可悔罪。若前人入诸三昧。或天神所护。或大咒师所救解。不成害。犯中可悔罪。是名毗陀罗杀也。半毗陀罗者。若优婆塞二十九日作铁车。作铁车已作铁人。召鬼咒铁人令起。水洒著衣。令铁人手捉刀。若心念口说。我为某甲读是咒。若是人死者。犯不可悔罪。若前人入诸三昧。诸天神所护。若咒师所救解。不成死者。是罪中可悔。是名半毗陀罗杀。断命者。二十九日牛屎涂地。以酒食著中。然火已。寻便著水中。若心念口说读咒术言。如火水中灭。若火灭时彼命随灭。又复二十九日牛屎涂地。酒食著中。画作所欲杀人像。作像已。寻还拨灭。心念口说读咒术言。如此相灭彼命亦灭。若像灭时彼命随灭。又复二十九日牛屎涂地。酒食著中。以针刺衣角头。寻还拔出。心念口说读咒术言。如此针出彼命随出。是名断命。若用种种咒。死者。犯不可悔罪。若不死者。是中罪可悔。
  『笺要原文』三种咒术断命并名厌祷杀。皆毗陀罗之类也。
  『笺要译文』(以上)三种咒术断人生命,都称之为厌祷杀,都属于起尸法杀人一类的。

  『佛经原文』又复堕胎者。与有胎女人吐下药。及灌一切处药。若针血脉。乃至出眼泪药。作是念。以是因缘令女人死。死者。犯不可悔罪。若不即死。后因是死。亦犯不可悔罪。若不即死。后不因死。是中罪可悔。
  若为杀母故堕胎。若母死者。犯不可悔罪。若胎死者。是罪可悔。
  『笺要原注』仍于母边得方便罪。不于胎边得罪。以无杀胎心故。
  『原注译文』仍然从对母亲起杀心的角度而得方便罪,不以胎儿因此死亡而结(不可悔)罪,因为杀生者没有对胎儿起杀心。

  『佛经原文』若俱死者。是罪不可悔。若俱不死者。是中罪可悔。
  若为杀胎故。作堕胎法。若胎死者。犯不可悔。若胎不死者。是中罪可悔。若母死者。是中罪可悔。
  『笺要原注』仍于胎得方便罪也。
  『原注译文』仍然是从对胎儿起杀心的角度而得方便罪。

  『佛经原文』俱死者。是犯不可悔。是名堕胎杀法。按腹者。使怀妊女人重作。或担重物。教使车前走。若令上峻岸。作是念。令女人死。死者。犯不可悔。若不即死。后因是死。是罪不可悔。若不因死者。是中罪可悔。若为胎者如上说。是名按腹杀也。遣令道中死者。知是道中有恶兽饥饿。遣令往至恶道中。作如是念。令彼恶道中死者。犯不可悔。余者亦犯。同如上说。是名恶道中杀。乃至母胎中。初得二根身根命根加罗逻时。以杀心起方便。欲令死者。犯不可悔罪。余犯同如上说。
  『笺要原文』加罗逻。或云歌罗逻。或云羯逻蓝。此翻凝滑。又翻杂秽。状如凝酥。乃胎中初七日位也。
  『笺要译文』加罗逻,或称“歌罗逻”,或称“羯逻蓝”,此译做“凝滑”,又翻译为“杂秽”,样子类似凝固的奶油,就是胎儿最初七天的阶段。

  『佛经原文』赞叹杀有三种。一者恶戒人。二者善戒人。三者老病人。恶戒人者。杀牛羊。养鸡猪。放鹰捕鱼。猎师围兔射獐鹿等。偷贼魁侩。咒龙守狱。若到是人所。作如是言。汝等恶戒人。何以久作罪。不如早死。是人因死者。是罪不可悔。若不因死者。是中罪可悔。若恶人作如是言。我不用是人语。不因是死。犯中可悔罪。若赞叹是人令死。便心悔作是念。何以教是人死。还到语言。汝等恶人。或以善知识因缘故。亲近善人得听善法。能正思惟得离恶罪。汝勿自杀。若是人受其语不死者。是中罪可悔。善戒人者。如来四众是也。若到诸善人所。如是言。汝持善戒有福德人。若死便受天福。何不自夺命。是人因是自杀者。犯不可悔罪。若不自杀者。中罪可悔。若善戒人作是念。我何以受他语自杀。若不死者。是罪可悔。若教他死已。心生悔言。我不是。何以教此善人死。还往语言。汝善人随寿命住。福德益多故受福益多。莫自夺命。若不因死者。是中罪可悔。老病者。四大增减。受诸苦恼。往语是人言。汝云何久忍是苦。何不自夺命。因死者。是罪不可悔。若不因死者。是中罪可悔。若病人作是念。我何缘受是人语自夺命。若语病人已。心生悔。我不是。何以语此病人自杀。还往语言。汝等病人。或得良药。善看病人。随药饮食。病可得瘥。莫自夺命。若不因死者。是中罪可悔。
  『笺要原文』此三种赞叹杀。皆广标中所无。然并如文可知。
  『笺要译文』这三种以赞叹死亡的方式诱导人自杀的,都是(前面的)总说中没有的(例子),但是(其中戒相分别)依照经文都可以知道。

  『佛经原文』余上七种杀。说犯与不犯。同如上火坑。
  『笺要原文』七种。指广标中核纽汤拨及推著水中。火中。坑中也。
  『笺要译文』七种,指总说中核、纽、汤、拨,推落水中、火中、坑中(这七种杀生手段)。

  『佛经原文』若人作人想杀。是罪不可悔。人作非人想杀。人中生疑杀。皆犯不可悔。非人人想杀。非人中生疑杀。是中罪可悔。
  『笺要原文』按他部。或但人想一句结重。或人想人疑二句结重。今三句皆结重也。以理酌之。只应二句结重耳。谓人人想。不可悔。人人疑。亦不可悔。余四句结可悔。谓人作非人想。中可悔。非人作人想。中可悔。非人非人疑。中可悔。非人非人想。亦中可悔。
  『笺要译文』依照其他经典,有的只是把人作人想杀这一句结为重罪,或者人作人想杀、人中生疑杀这两句结为重罪,本经中三句都结成重罪了,按照道理斟酌考虑,只应该是(人作人想杀、人中生疑杀)两句结成重罪,就是把人作人想(杀),为不可悔罪;把人(故意)作疑惑想(杀),也是不可悔罪,其余四句结为可悔罪,也就是把人作非人想(杀),是中等程度的可悔罪;非人当作人想(杀),是中等程度的可悔罪;把非人作疑惑想(杀),是中等程度的可悔罪;把非人作非人想(杀),也是中等程度的可悔罪。

  『佛经原文』又一人被截手足置著城堑中。又众女人来入城中。闻是啼哭声便往就观。共相谓言。若有能与是人药浆饮。使得时死。则不久受苦。中有愚直女人。便与药浆即死。诸女言。汝犯戒不可悔。即白佛。佛言。汝与药浆时死者。犯戒不可悔。
  『笺要原文』此结集家引事明判罪法而文太略。准余律部。若作此议论时。便犯小可悔罪。若同心令彼觅药者。同犯不可悔罪。若知而不遮者。亦犯中可悔罪。
  『笺要译文』这段是集结经文者引用事例来明确罪法,但是引用的文段太简略了。按照其他律部经典,如果(有人)提出这样(给药浆使得时死)的建议之时,就犯了小可悔罪。如果同样发心令人去寻找药物的,同样犯下不可悔罪。如果明知(将与药浆)而不遮止的,也犯中等程度的可悔罪。

  『佛经原文』若居士作方便欲杀母。而杀非母。是中罪可悔。
  『笺要原注』仍于母边得方便罪。不于非母边得罪。以是误杀。本无杀心故也。
  『原注译文』仍然是从对母亲起杀心的角度而得方便罪,不因非母(死亡)而结(不可悔)罪,因为这是误杀,原本没有对非母起杀心的缘故。

  『佛经原文』若居士欲杀非母。而自杀母。是犯中罪可悔。非逆。
  『笺要原注』亦于非母得方便罪。不于母边得杀罪也。
  『原注译文』也是从对非母起杀心的角度而得方便罪,不以母亲因此死亡而结成(不可悔、忤逆)的杀罪。

  『佛经原文』若居士方便欲杀人。而杀非人。是中罪可悔。
  『笺要原注』但于人边得方便罪。
  『原注译文』只从对人起杀心的角度而得方便罪。

  『佛经原文』若居士作方便欲杀非人。而杀人者。犯小可悔罪。
  『笺要原注』但于非人得方便罪。
  『原注译文』只从对非人起杀心的角度而得方便罪。

  『佛经原文』若人怀畜生胎。堕此胎者。犯小可悔罪。若畜生怀人胎者。堕此胎死者。犯不可悔。
  若居士作杀人方便。居士先死。后若有死者。是罪犯可悔。
  『笺要原注』当未死前仅犯方便罪。当其死时戒体随尽。故后有死者。彼则不犯破戒重罪也。
  『原注译文』当(作杀人方便的居士)死前,只犯方便罪,当他死的时候戒体随之消失(注:因为誓言是尽形寿的缘故),所以若在其死后有因此而死的人,此居士则不犯破戒的重罪。

  『佛经原文』若居士欲杀父母。心生疑。是父母非耶。若定知是父母杀者。是逆罪不可悔。
  『笺要原文』此亦须六句分别。父母父母想父母疑三句是逆。父母非父母想及非父母三句皆犯不可悔。非逆。
  『笺要译文』这其中也需要作六种分别,把父母作父母想杀,把父母(故意)作疑惑想杀,三种是逆罪;把父母作非父母想杀,把非父母作父母想杀,把非父母作疑惑想杀,都犯不可悔罪,但不是逆罪。

  『佛经原文』若居士生疑。是人非人。若心定知是人。杀者犯不可悔罪。
  『笺要原注』亦应六句分别。二不可悔四可悔。如前所明。
  『原注译文』这也应该按照六种情况进行分别,(如果心中定知对象是人,而把人作人想杀,把人故意作疑惑想杀)两种情况是不可悔罪,(如果心中不定知对象是人,把人做“不是人”想杀,不是人而做人想杀,不是人而生疑惑想杀,不是人而做“不是人”想杀)这四种情况是可悔罪,就像前面明确讲过的一样。

  『佛经原文』若人捉贼欲将杀。贼得走去。若以官力若聚落力追寻是贼。若居士逆道来。追者问居士言。汝见贼不。是居士先于贼有恶心嗔恨。语言。我见在是处。以是因缘令贼失命者。犯不可悔。若人将众多贼欲杀。是贼得走去。若以官力若聚落力追逐。是居士逆道来。追者问居士言。汝见贼不。是贼中或有一人是居士所嗔者。言我见在是处。若杀非所嗔者。是罪可悔。
  『笺要原注』仍于所嗔者得方便罪。
  『原注译文』仍然因为对所嗔恨的人起杀心而得方便罪。

  『佛经原文』余如上说。
  『笺要原注』若杀所嗔者。是罪不可悔也。
  『原注译文』如果被杀的是(告发者)所嗔恨的人,这个罪是不可悔的。

  『佛经原文』若居士母想杀非母。犯不可悔。非逆罪。
  『笺要原注』六句分别。二逆四非逆。上已明。今重出耳。
  『原注译文』六种分别,两种是逆罪,四种不是逆罪,上面文中已经明确,现在又重复出现。

  『佛经原文』若戏笑打他。若死者。是罪可悔。
  『笺要原注』本无杀心故也。但犯戏笑打他之罪。
  『原注译文』本来没有杀心的缘故,只犯戏笑打闹他人的罪过。

  『佛经原文』若狂不自忆念杀者。无罪。
  『笺要原注』见粪而捉如栴檀无异。见火而捉如金无异。乃名为狂。更有心乱痛恼所缠。二病亦尔。
  『原注译文』见到粪便去抓持,就像持檀香一样没有区别;见到火去触捉,就像捉黄金一样没有区别,这才称为疯狂。更有被心绪纷乱和痛苦烦恼所纠缠着的,这两种病况下也是这样(杀生不算犯戒)。

  『佛经原文』若优婆塞用有虫水。及草木中杀虫。皆犯罪。若有虫无虫想用亦犯。若无虫有虫想用者亦犯。
  『笺要原文』此亦应六句分别。一有虫有虫想。二有虫有虫疑。二句结根本小可悔罪。三无虫有虫想。四无虫无虫疑。二句结方便小可悔罪。五有虫无虫想。六无虫无虫想。二句无犯。今言有虫无虫想亦犯者。欲人谛审观察。不可辄尔轻用水及草木故也。
  『笺要译文』这也应该按照六种情况区分,一是实际有虫作有虫想,二是实际有虫(故意)作疑惑想,这两种情况(杀虫)结为根本小可悔罪。三是没有虫而作有虫想,四是没有虫作疑惑想,这两种情形结方便小可悔罪。五是有虫作无虫想,六是没有虫作没有虫想,这两种情况(下无意中杀了虫)不犯戒。本经中此处说有虫作无虫想(杀虫)也犯戒,是想让人仔细观察(有虫无虫),不可以随便轻率地动用水和草木的缘故。

  『佛经原文』有居士起新舍。在屋上住。手中失梁。堕木师头上。即死。居士生疑。是罪为可悔不。问佛。佛言无罪。
  『笺要原注』本无有杀心故。
  『原注译文』本来没有杀心的缘故。

  『佛经原文』屋上梁人力少不禁故。梁堕木师头上杀木师。居士即生疑。佛言无罪。从今日作好用心。勿令杀人。又一居士屋上作。见泥中有蝎。怖畏跳下。堕木师上。即死。居士生疑。佛言无罪。从今日好用心作。勿令杀人。又一居士日暮入险道值贼。贼欲取之。舍贼而走。堕岸下织衣人上。织师即死。居士生疑。佛言无罪。又一居士山上推石。石下杀人。生疑。佛言无罪。若欲推石时。当先唱石下。令人知。又一人病。痈疮未熟。居士为破而死。即生疑。佛言痈疮未熟。若破者人死。是中罪可悔。
  『笺要原注』虽无杀心。而有致死之理。故犯罪也。
  『原注译文』虽然没有杀心,但有因此可致死的道理(却不顾及),所以犯杀罪。

  『佛经原文』若破熟痈疮死者。无罪。
  『笺要原注』痈疮既熟。理应破故。
  『原注译文』大脓疮既然(发作)熟透,医理上就应该(挑)破的缘故。

  『佛经原文』又一小儿喜笑。居士捉击。攊令大笑。故便死。居士生疑。佛言。戏笑故不犯杀罪。从今不应复击攊人令笑。
  『笺要原注』不应便是小可悔罪。
  『原注译文』(既然)不应该(这样做),就是小可悔罪。

  『佛经原文』又一人坐以衣自覆。居士唤言起。是人言。勿唤我。起便死。复唤言起。起便即死。居士生疑。佛言。犯中罪可悔。
  『笺要原注』初唤无罪。第二唤犯中罪也。
  『原注译文』第一次招唤没罪,第二次招唤犯中等程度的可悔罪。


  盗戒第二


  『佛经原文』佛告诸比丘。优婆塞以三种取他重物。犯不可悔。一者用心。二者用身。三者离本处。用心者。发心思惟欲为偷盗。用身者。用身分等取他物。离本处者。随物在处。举著余处。
  『笺要原文』盗戒以六缘成不可悔。一他物。二他物想。三盗心。四兴方便取。五直五钱。[西域一大钱。直此方十六小钱。五钱则是八十小钱。律摄云。五磨洒。每一磨洒八十贝齿。则是四百贝齿。滇南用贝齿五个准银一厘。亦是八分银子耳。]六离本处。今云取他重物。即是他物。他物想。直五钱之三缘。用心即是盗心。用身即是兴方便取。离本处即第六缘。六缘具足。失无作戒体也。
  『笺要译文』盗戒因为六种条件结成不可悔(罪)。一、他人的东西。二、作他人东西想。三、起盗心。四、采用手段获取。五、价值(满)五钱。[西域(印度,中亚)一个大钱,价值相当于这里十六个小钱,五钱就是八十个小钱。律摄里边说:五磨洒,每一磨洒价值八十贝齿(注:贝币,用贝壳磨制而成的钱币),(五磨洒)就是四百贝齿。云南南部(流通贝币时)用贝齿五个兑换银子一厘,(所以五钱)也是合八分银子。]六、离开原来的地方。本经此处说盗取他人贵重物品,就是基于“他人的东西,作他人东西想,价值五钱(以上)”这三个条件。所谓用心就是起盗心,用身就是采用手段获取,(将东西)拿离开原来的位置就是第六个条件。六个条件都具备(的话),就失去无作戒体了。

  『佛经原文』复有三种取人重物。犯不可悔罪。一者自取。二者教他取。三者遣使取。自取者。自手举离本处。教他取者。若优婆塞教人言。盗他物。是人随意取离本处时。遣使者。语使人言。汝知彼重物处不。答言知处。遣往盗取。是人随语取离本处时。
  『笺要原文』此三种取。皆辨所兴方便不同。同以六缘成重也。
  『笺要译文』这三种(不与)取,都是区别所实施的手段不同,同样由六个条件(具足)而结成重罪。

  『佛经原文』复有五种取他重物。犯不可悔。一者苦切取。二者轻慢取。三者诈称他名字取。四者强夺取。五者受寄取。
  『笺要原文』此五种取亦是方便不同。同以六缘成重也。
  『笺要译文』这五种(不与)取,也是区别所实施的手段不同,同样以六个条件(具足)而结成重罪。

  『佛经原文』重物者。若五钱。若直五钱物。犯不可悔。
  『笺要原文』此正释五钱以上皆名为重物也。不论何物。但使本处价直八分银子。取离处时。即犯不可悔罪。
  『笺要译文』这里正式解释凡(价值)五钱以上的都称之为重物,不论是什么东西,只要当地价值是(满)八分银子,拿走离开原来的地方时,就犯不可悔罪。

  『佛经原文』若居士知他有五宝。若似五宝。以偷心选择而未离处。犯可悔罪。
  『笺要原注』未具六缘。得方便罪。
  『原注译文』没有具足六种条件,(所以)得方便罪。

  『佛经原文』若选择已。取离本处。直五钱者。犯不可悔。
  『笺要原文』[已具六缘便失戒体。不论受用与不受用。]五宝即五金。所谓金银铜铁锡也。似者像也。以金银等作诸器具。名为似宝。若未成器诸金银等名为生宝。故云生像金银宝物。谓一者生金银宝物。二者像金银宝物也。或云七宝。准例可知。
  『笺要译文』[已经具备六种条件就失去戒体,不论(偷盗者)是否享受使用了(这些东西)。]五宝就是五种金属,所谓的金、银、铜、铁、锡。 似,就是像的意思,用金银等制作器物用品,称为似宝,假若是没有做成器物的金银等称为生宝,所以说生像金银宝物,是指一为生金银宝物,二为像金银宝物。也有说七宝的,依照(这个)例子可以知道。

  『佛经原文』离本处者。若织物。异绳名异处。若皮若衣。一色名一处。异色名异处。若皮衣物。一色名一处。异色名异处。若毛褥者。一重毛名一处。一色名一处。异色名异处。是名诸处。居士为他担物。以盗心移左肩著右肩。右手著左手。如是身分名为异处。车则轮轴衡轭。船则两舷前后。屋则梁栋椽桷。四隅及隩。皆名异处。以盗心移物著诸异处者。皆犯不可悔。
  『笺要原文』且如毛褥自物放一重上。他物放二重上。或自物放一色上。他物放异色上。今取他物离彼二重。置一重中。离彼异色。置一色中。则令他人生失物想。故为离处。而具六缘。更犯不可悔也。左肩右肩等。例皆如是。若无盗心。则虽左右数移。岂有罪哉。
  衡。辕前横木。所以驾马。轭。辕前横木。所以驾牛。舷。音弦。船之边也。负栋曰梁。屋脊曰栋。椽桷。音传角。皆屋椽也。
  『笺要译文』例如毛褥,自己的物品放在一叠处,他人物品放在第二叠上,或者自己的东西放在一色上,别人的东西放在另一种颜色上,现在把他人的东西拿离开第二叠,放到(自己的)第一叠中;(或者)从另一种颜色上拿离开,放到(自己的)一色中,就让别人生起丢失物品的想法,所以称为离处。(如果)具足了六种(不与取的)条件,更加是犯了不可悔罪。(以盗心移动别人物品从)左肩(到)右肩等等,(这些)例子都是这样的。如果没有盗心,那么即使左右多次移动,怎么会有罪呢?
  衡,车辕前的横木,用来驾马的。轭,车辕前的横木,用来驾牛的。舷,读音为“弦”,船(两侧的)边沿。(房屋的主要)承重木叫梁,屋脊叫栋,椽桷,读音为“传角”,都是屋椽之类的。

  『佛经原文』盗水中物者。人筏材木。随水流下。居士以盗心取者。犯不可悔。若以盗心捉木令住。后流至前际。[即名离处。]及以盗心沉着水底。[亦名离处。]若举离水时。[亦名离处。]皆犯不可悔。复次有主池中养鸟。居士以盗心按著池水中者。犯可悔罪。[未离彼处故。(注译:因为没有离开原处。)]若举离池水。犯不可悔。[离彼处故。]若人家养鸟。飞入野池。以盗心举离水。[是为离处。]及沉着水底。[亦名离处。]皆犯不可悔。
  又有居士。内外庄严之具在楼观上。诸有主鸟衔此物去。以盗心夺此鸟者。犯不可悔。[具六缘故。]若见鸟衔宝而飞。以盗心遥待之时。犯中可悔。[方便罪也。]若以咒力令鸟随意所欲至处。犯不可悔。[具六缘故。]若至余处。犯中可悔。[亦方便罪。]若有野鸟衔宝而去。居士以盗心夺野鸟取。犯中可悔。[虽非有主物,从盗心结罪。]待野鸟时。犯小可悔。又诸野鸟衔宝而去。诸有主鸟夺野鸟取。居士以盗心夺有主鸟取。犯不可悔。[具六缘故。从鸟主边得罪。(注译:具备六种条件的缘故,从鸟有主的角度而获罪。)]若待鸟时。犯中可悔。[是方便罪。]余如上说。又有主鸟衔宝物去。为野鸟所夺。[是无主也。]居士以盗心夺野鸟取。犯中可悔。[亦从盗心结罪。(注:此段四号非黑体字不是佛经原文,是笺要原注,因易理解,故不译白。下同。)]
  若待鸟时。亦犯中可悔。
  『笺要原注』准上应小可悔。中字恐误。不则上亦应云中可悔也。
  『原注译文』比照上文应该是小可悔罪,中字恐怕有误,否则上面文中“待野鸟时,犯小可悔”也应该说是中可悔罪啊。

  『佛经原文』余亦如上。若居士蒲簙以盗心转齿胜他。得五钱者。犯不可悔。
  『笺要原文』簙钱为戏名摴蒲。双陆戏名六簙。赌簙家所用马子及围棋子。象棋子。骰子之类。皆名为齿。转齿者。偷棋换著。乃至用药骰子等也。准优婆塞戒经及梵网经。则蒲簙等事亦犯轻垢。今但受五戒者。容可不犯。而转齿胜他。全是盗心故。犯重也。
  『笺要译文』簙钱是一种游戏名,即“摴蒲”,双陆(也)是一种游戏名,即“六簙”,赌博的人所用的筹码以及围棋子、象棋子、骰子之类,都叫做“齿”,所谓转齿,偷棋子换步走乃至用特殊制作的骰子等等(作弊)都是。按照《优婆塞戒经》及《梵网经》,则(参与)赌钱的游戏等事也犯轻垢罪,现在只受五戒的人(参与赌博)暂时还不算犯罪,但是(通过)转齿去赢别人,完全是(生起)盗心的缘故,所以犯重罪。

  『佛经原文』若有居士以盗心偷舍利。犯中可悔。
  『笺要原注』不可计价直故。
  『原注译文』不可以估量价值的缘故。

  『佛经原文』若以恭敬心而作是念。佛亦我师。清净心取者。无犯。若居士以盗心取经卷。犯不可悔。计直轻重。
  『笺要原注』所盗经卷。若直五钱以上。则不可悔。若减五钱。中可悔也。
  『原注译文』所偷盗的经卷,如果价值五钱以上,则犯不可悔罪,如果少于五钱,犯中等程度的可悔罪。

  『佛经原文』夫盗田者。有二因缘夺他田地。一者相言。
  『笺要原注』即告状讼于官府也。
  『原注译文』就是告状诉讼到官府(为获取对方的土地)。

  『佛经原文』二者作相。
  『笺要原注』即立标示界限相也。
  『原注译文』就是(延伸到别人的土地上去)建立标明(自己)土地界限的标志。

  『佛经原文』若居士为地故。言他得胜。若作异相。过分得地。直五钱者。犯不可悔。有诸居土应输贾税而不输。至五钱者。犯不可悔。复有居士至关税处。语诸居士。汝为我过此物。与汝半税。为持过者。违税五钱。犯不可悔。居士若示人异道。使令失税。物直五钱。犯中可悔。若税处有贼。及恶兽或饥饿故。示异道。令免斯害。不犯。又有居士。与贼共谋。破诸村落。得物共分。直五钱者。犯不可悔。
  盗无足众生者。蛭虫。[蛭音质。水虫也。]于投罗虫等。[未见翻译。]人取举著器中。居士从器中取者。犯不可悔。选择如上。
  盗二足三足众生者。人及鹅雁鹦鹉鸟等。是诸鸟在笼禁中。若盗心取者。犯不可悔。余如上说。盗人有二种。一者担去。二者共期。若居士以盗心担人著肩上。人两足离地。犯不可悔。若共期。行过二双步。犯不可悔。余皆如上说。
  盗四足者。象马牛羊也。人以绳系著一处。以盗心牵将过四双步。犯不可悔。若在一处卧。以盗心驱起过四双步。犯不可悔。多足亦同。若在墙壁篱障内。以盗心驱出过群四双步者。犯不可悔。余如上说。若在外放之。居士以为心念。若放牧人入林去时。我当盗取。发念之机。犯中可悔。若杀者。自同杀罪。杀已取五钱肉。犯不可悔。
  复有七种。一非己想。二不同意。三不暂用。四知有主。五不狂。六不心乱。七不病坏心。此七者取重物。犯不可悔。取轻物。[四钱以下。]犯中可悔。又有七种。一者己想。[谓是己物。]二者同意。[素相亲厚。闻我用时。其心欢喜。(译注:平时一向交情深厚,听到自己用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欢喜。)]三者暂用。[不久即还本主。]四者谓无主。[不知此物有人摄属。]五狂。六心乱。七病坏心。此七者取物无犯。
  有一居士种植萝卜。又有一人来至园所。语居士言。与我萝卜。居士问言。汝有价耶。为当直索。答言。我无价也。居士曰。若须萝卜。当持价来。我若但与汝者。何以供朝夕之膳耶。客言。汝定不与我耶。主曰。吾岂得与汝。客便以咒术令菜干枯。回自生疑。将无犯不可悔耶。往决如来。佛言。计直所犯可悔不可悔。茎叶华实皆与根同。
  有一人在祇洹间耕垦。脱衣著田一面。时有居士。四望无人。便持衣去。时耕者遥见。语居士言。勿取我衣。居士不闻。犹谓无主。故持衣去。耕人即随后捉之。语居士言。汝法应不与取耶。居士答言。我谓无主故取之耳。岂法宜然。耕人言。此是我衣。居士言曰。是汝衣者便可持去。居士生疑。我将无犯不可悔耶。即往佛所。咨质此事。佛知故问。汝以何心取之。居士白言。谓言无主。佛言无犯。自今以后。取物者善加筹量。或自有物。虽无人守而实有主者耶。若发心欲偷。未取者。犯下可悔。取而不满五钱者。犯中可悔。取而满五钱。犯不可悔。
  『笺要原文』欲偷未取下可悔。远方便也。取而未离处中可悔。近方便也。文缺略。不满五钱中可悔。未失戒也。满五钱不可悔。已失戒也。失戒须取相忏。例如杀戒中说。所有世间性罪偿足自停。较杀业稍轻耳。
  『笺要译文』想要偷而没有取走的(犯)下等程度的可悔罪,离实施还比较远的缘故。拿取了却没有离开物品原来的位置,是中等程度的可悔罪,接近实施的缘故。经文中(或者有)缺略的(例子)。(不与取)不满五钱的是中等程度的可悔罪,还没有失去戒体,满五钱(就)不可悔了,已经失去戒体,失去戒体就需要作取相忏,就像在杀戒(一节)中所说过的,所有的世间性罪偿还(罪报)完结就自然停止了,与杀生罪业相比要稍微轻一些罢了。


  淫戒第三


  『佛经原文』佛告诸比丘。优婆塞不应生欲想欲觉。尚不应生心。何况起欲。恚痴结缚根本不净恶业。
  『笺要原文』于欲境界安立名言名为欲想。于欲境界忽起寻求名为欲觉。由欲不遂而起于恚。欲之与恚同依于痴。三毒既具。则为一切结缚根本。违清净行能招此世他世苦报。故名不净恶业也。
  『原注译文』对欲境界心里认识到是欲的境界,就是欲想,对这样的境界有企求就是欲觉,因为欲望不能满足而生起愤恨,欲望与愤恨共同依于愚痴,(这)三毒既然都齐具了,就成为一切烦恼根本不净恶业。违背清净行(注六)能够招引此世、他世(相续)的苦报,所以称之为不净恶业。

  『佛经原文』是中犯邪淫有四处。男。女。黄门。二根。女者。人女非人女畜生女。男者。人男非人男畜生男。黄门二根。亦同于上类。若优婆塞与人女非人女畜生女三处行邪淫。犯不可悔。若人男非人男畜生男黄门二根二处行淫。犯不可悔。若发心欲行淫。未和合者。犯小可悔。[远方便也。(注:距离实施还遥远的缘故。)]若二身和合止不淫。犯中可悔。[近方便也。(注:接近于完成实施的缘故。)]
  『笺要原文』淫戒以三缘成不可悔。一淫心。谓如饥得食。如渴得饮。不同热铁入身。臭尸系颈等。二是道。谓下文所明三处。三事遂。谓入如胡麻许即失戒也。
  『笺要译文』淫戒由三种条件(具足而结)成不可悔罪。一、淫心,就好像饥饿中获得食物,如同干渴时得到饮料,而不同于热铁进入身体,腐臭的尸体系在脖子上等(情形)。二、正是特定部位,指下面经中所明确的三处。三、事情达成,进入彼此(的身体)如同胡麻那么一小点(的距离)就失去戒体了。

  『佛经原文』若优婆塞。婢使已嫁有主。于中行邪淫者。犯不可悔。余轻犯如上说。三处者。口处。大便。小便处。除是三处。余处行欲皆可悔。若优婆塞。婢使未配嫁。于中非道行淫者。犯可悔罪。后生受报罪重。
  『笺要原文』婢使未配嫁则未有他主。若欲摄受。便应如法以礼定名为妾为妻。皆无不可。若非道行淫坏其节操。致使此女丧德失贞。故虽不失戒体而后报罪重。所谓损阴德者。幽冥所深恶也。
  『笺要译文』女仆没有婚配就没有其他主人,如果想要接纳(为妻妾),就应该按照理法礼仪确定名份为妾或为妻,(那)都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如果通过生殖道等以外的部位行淫败坏对方的节操,致使这个女人丧失德行失去贞节,则虽然不失去戒体,但以后感召恶报罪重,所说损阴德,为幽冥界中所深深厌恶(的缘故)。

  『佛经原文』若优婆塞。有男子僮使人等。共彼行淫。二处犯不可悔罪。余轻犯。罪同上说。若优婆塞。共淫女行淫。不与直者。犯邪淫不可悔。与直无犯。若人死。乃至畜生死者。身根未坏。共彼行邪淫。女者三处。犯不可悔。轻犯同上说。若优婆塞自受八支。谓一日一夜八关戒斋。行淫者。犯不可悔。八支无复邪正。一切皆犯。若优婆塞。虽都不受戒。犯佛弟子净戒人者。虽无犯戒之罪。然后永不得受五戒乃至出家受具足。
  『笺要原文』佛弟子净戒人。谓比丘。比丘尼。式叉摩那。沙弥。沙弥尼。优婆塞。优婆夷也。乃至己妻受八支戒日亦不得犯。犯者同名破他梵行。问。犯他净行固名重难。设有反被受戒人所诱者。是遮难否。或不知误犯。后乃悔恨。诚心发露。许受五戒及出家否。答。若知彼已受戒。便不应妄从其诱。然既被诱。罪必稍减。不知误犯。理亦应然。但忏悔之方决非轻易。应须请问威德重望深明律学者。乃能灭此罪耳。
  『笺要译文』佛弟子净戒人,是比丘、比丘尼、式叉摩那、(注:式叉摩那,旧译学法女。新译正学女。沙弥尼中受具足戒者,自十八岁到二十岁满二年时间里学六法——不淫、不盗、不杀、不虚诳语、不饮诸酒、不非时食,以见实是否能受比丘尼具足戒者。)沙弥、沙弥尼、优婆塞、优婆夷。乃至自己的妻子受八关斋戒的那天也不可以(对她)行淫,(假如)犯了,同样叫做破坏他人梵行。(设)问:侵犯他人的净行固然称为重罪,假使有反被受戒之人所诱惑(而犯戒)的,是不算犯罪吗?如果因为不知道(对方是佛弟子净戒人而)误犯,后来却悔恨,诚心发露,(还)允许受五戒以及出家吗?答:如果知道对方已经受戒,就不应该随便接受对方的引诱,然而既是被(引)诱(而犯)的情形,罪必稍微减轻些,按理也应该是这样,但是忏悔的方法决非轻易(可以完成),应该要请教德高望重深明律学的大德,(依法忏悔)才能灭此罪。

  『佛经原文』佛告诸比丘。吾有二身。生身戒身。若善男子为吾生身起七宝塔。至于梵天。若人亏之。其罪尚有可悔。亏吾戒身。其罪无量。受罪如伊罗龙王。
  『笺要原文』此结示净戒不可亏犯也。戒身即法身。佛以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为法身故。以此戒法师师相授。即是如来法身常住不灭。若或自破梵行。或复破他梵行。则是破坏如来法身。故较破坏生身舍利塔罪为尤重也。伊罗龙王。具云伊罗跋罗。亦云伊罗钵。伊罗树名。此云臭气。跋罗此云极。谓此龙王昔为迦叶佛时比丘。不过以嗔恚心故犯折草木戒。不知忏悔。遂致头上生此臭树。苦毒无量。况杀盗淫妄根本重戒而可犯乎。然杀盗二戒。稍有慈心廉退者犹未肯犯。独此淫戒人最易犯。故偏于此而结示也。然犯戒之罪既有重于坏塔。则持戒之福不尤重于起塔耶。幸佛弟子思之。
  『笺要译文』此处总结开示净戒不可以亏犯,戒身就是法身,佛以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作为法身的缘故,因为这戒法是师师递相传授,就是如来法身常住不灭。如果有自己破坏梵行,或者破坏他人梵行的(情形),则是破坏如来法身,所以比破坏如来生身舍利塔的罪还要严重。伊罗龙王,全称是“伊罗跋罗”,又称“伊罗钵”,伊罗是树名,汉语叫“臭气”,跋罗,汉语为“极”。说的是这龙王过去曾经是迦叶佛时期的比丘,不过以嗔恚心故意犯折草木的戒,不知道忏悔,于是导致头上生这样的臭树,苦毒无量(注七),何况是杀盗淫妄根本重戒,怎么可以犯呢?然而杀盗二戒,稍微有慈心有节操性情和柔的人尚且不肯犯,惟独这淫戒,人最容易犯,所以如来特意在此处总结开示。然而犯戒之罪既然重于毁坏佛塔,那么持戒之福不更是重于起塔吗?希望佛弟子思之。


  妄语戒第四

  『佛经原文』佛告诸此丘。吾以种种诃妄语。赞叹不妄语者。乃至戏笑尚不应妄语。何况故妄语。是中犯者。若优婆塞不知不见过人圣法。自言我是罗汉。[断三界烦恼尽。]向罗汉者。[断无色界思惑将尽。]犯不可悔。若言我是阿那含。[断欲界烦恼尽。]斯陀含。[断欲界六品惑。(注八)]若须陀洹。[断见惑尽。(注九)]乃至向须陀洹。[世第一后心具足八忍智少一分。(注十)]若得初禅。[离生喜乐五支德相应。]第二禅。[定生喜乐四支功德相应。]第三禅。[离喜妙乐五支功德相应。]第四禅。[舍念清净四支功德相应。(注十一)]若得慈悲喜舍无量心。若得无色定。虚空定。识处定。无所有处定。非想非非想处定。若得不净观。阿那般那念。[此云遣来遣去。即入息出息也。此二观乃佛法二甘露门。(注:【甘露门】(譬喻)到甘露涅槃之门户也。即如来之教法。)但应修习。不应云得。]诸天来到我所。诸龙夜叉。[捷疾鬼。]薜荔。[亦云闭丽多。此翻祖父鬼。]毗舍阇。[啖精气鬼。]鸠盘荼。[瓮形厌魅鬼。]罗刹。[可畏鬼。]来到我所。彼问我。我答彼。我问彼。彼答我。皆犯不可悔。(注:此段四号非黑体字是笺要中的原注。)
  『笺要原文』此大妄语以五缘成不可悔。一所向人。二是人想。三有欺诳心。四说重具。即罗汉乃至罗刹来到我所等。五前人领解。若向聋人。痴人。不解语人说。及向非人畜生等说。并属中可悔罪也。
  『笺要译文』这样的大妄语以五种条件成为不可悔罪。一、以人为对象说;二、(将对象)作人想;三、有欺诳心;四、说的情形郑重而具体,就是(谎称)阿罗汉乃至罗刹来到我这里等等;五、此对象领会理解。如果是向聋人、痴人,根本听不明白话的人说,以及向非人、畜生等说,都属于中等程度的可悔罪。

  『佛经原文』若本欲言罗汉误言阿那含者。犯中可悔。余亦如是说。
  『笺要原注』未遂本心故也。
  『原注译文』没有满足原本心意的缘故。

  『佛经原文』若优婆塞。人问言汝得道耶。若默然。若以相示者。皆犯中可悔。
  『笺要原注』未了了故。
  『原注译文』没有说清楚的缘故。

  『佛经原文』乃至言旋风土鬼来至我所者。犯中可悔。
  『笺要原注』准十诵律。未得外凡别总相念。妄言已得。戒未清净。妄言持戒清净。未曾读诵经典。妄言读诵等。并犯中可悔罪。
  『原注译文』依照《十诵律》,没有证得外凡位(注十二)别相念处、总相念处,胡说自己已经证得;持戒不清净,妄说自己持戒清净;未曾读诵经典,谎称已经读诵等,都犯中等程度的可悔罪。

  『佛经原文』若优婆塞实闻而言不闻。实见而言不见。疑有而言无。无而言有。如是等妄语皆犯可悔。
  『笺要原注』更有两舌。恶口。绮语。并皆犯罪。但不失戒。故云可悔。非谓无性罪也。
  『原注译文』更有两舌、恶口、绮语(注十三),都是犯(妄语)罪,但不失去戒体,所以说可悔,不是指不犯性罪。

  『佛经原文』若发心欲妄语未言者。犯下可悔。远方便也。言而不尽意者。犯中可悔。或误说或说不了了。(译注:如果是误说,或者是说得不清楚不明白,)仅名近方便罪也。若向人自言得道者。便犯不可悔。若狂若心乱不觉语者。无犯。


  酒戒第五


  『佛经原文』佛在支提国跋陀罗婆提邑。[未见翻译。]是处有恶龙。名庵婆罗提陀。[未见翻译。]凶暴恶害。无人得到其处。象马牛羊驴骡骆驼无能近者。乃至诸鸟不得过上。秋谷熟时破灭诸榖。
  长老莎伽陀。[或云槃陀伽。或云般陀。此翻小路边生。又翻继道。往昔悭法。又喜饮酒。今生愚钝。一百日中不诵一偈。佛令调息证阿罗汉。]游行支提国。渐到跋陀罗婆提。过是夜已。晨朝著衣持钵。入村乞食。乞食时。闻此邑有恶龙名庵婆罗提陀。凶暴恶害。人民鸟兽不得到其住处。秋榖熟时破灭诸榖。闻已乞食讫。到庵婆罗提陀龙住处。泉鸟树下。敷坐具大坐。
  龙闻衣气。即发嗔恚。从身出烟。长老莎伽陀即入三昧。以神通力。身亦出烟。龙倍嗔恚。身上出火。莎伽陀复入火光三昧。身亦出火。龙复雨雹。莎伽陀即变雨雹作释俱饼。髓饼。波波罗饼。龙复放霹雳。莎伽陀即变作种种欢喜丸饼。龙复雨弓箭刀稍。莎伽陀即变作优钵罗华。[此云青莲。]波头摩华。[此云红莲。]拘牟陀华。[此云黄莲。]时龙复雨毒蛇蜈蚣土虺蚰蜒。莎伽陀即变作优钵罗华缨络。薝卜华缨络。婆师华缨络。阿提目多伽华缨络。[薝卜。此云黄华。婆师。此云夏生华。又翻雨华。雨时方生。阿提目多伽。旧云善思夷华。或翻龙甜华。]如是等龙所有势力尽现向莎伽陀。如是现德已。不能胜故。即失威力光明。
  长老莎伽陀知龙势力已尽。不能复动。即变作细身。从龙两耳入。从两眼出。两眼出已。从鼻入。从口中出。在龙头上往来经行。不伤龙身。尔时龙见如是事。心即大惊。怖畏毛竖。合掌向长老莎伽陀言。我归依汝。莎伽陀答言。汝莫归依我。当归依我师。归依佛。龙言。我从今归三宝。知我尽形作佛优婆塞。
  是龙受三自归作佛弟子已。更不复作如先凶恶事。诸人及鸟兽皆得到其所。秋谷熟时不复伤破。如是名声流布诸国。长老莎伽陀能降恶龙折伏令善。诸人及鸟兽得到龙宫。秋谷熟时不复破伤。
  因长老莎伽陀名声流布。诸人皆作食传请之。是中有一贫女人。信敬请长老莎伽陀。莎伽陀默然受已。是女人为办名苏乳糜。受而食之。女人思惟。是沙门啖是名苏乳糜。或当冷发。便取似水色酒持与。是莎伽陀不看。饮已为说法便去。过向寺中。尔时间酒势便发。近寺门边倒地。僧伽梨衣等。漉水囊。钵。杖。油囊。革屣。针筒。各在一处。身在一处。醉无所觉。
  尔时佛与阿难。[此云欢喜。佛之堂弟。佛成道时生。为佛侍者。又翻庆喜。又翻无染。]游行到是处。佛见是比丘。知而故问阿难。此是何人。答言。世尊。此是长老莎伽陀。佛即语阿难。是处为我敷坐床办水集僧。阿难受教。即敷坐床办水集僧已。往白佛言。世尊。我已敷床办水集僧。佛自知时。佛即洗足坐。问诸比丘。曾见闻有龙名庵婆罗提陀。凶暴恶害。先无有人到其住处。象马牛羊驴骡骆驼无能到者。乃至诸鸟无敢过上。秋谷熟时破灭诸谷。善男子莎伽陀能折伏令善。今诸人及鸟兽得到泉上。是时众中。有见者言。见。世尊。闻者言。闻。世尊。佛语比丘。于汝意云何。此善男子莎伽陀。今能折伏虾蟆不。答言。不能。世尊。佛言。圣人饮酒尚如是失。何况俗凡人如是过罪。若过是罪。皆由饮酒。故从今日。若言我是佛弟子者。不得饮酒。乃至小草头一滴亦不得饮。
  佛种种诃责饮酒过失已。告诸比丘。优婆塞不得饮酒者有二种。谷酒木酒。[榖酒可知。]木酒者。或用根茎叶华果。用种种子。诸药草杂作酒。酒色。酒香。酒味。饮能醉人。是名为酒。若优婆塞尝咽者。亦名为饮。犯罪。若饮谷酒。咽咽犯罪。若饮醋酒。随咽咽犯。若饮甜酒。随咽咽犯。若啖麴能醉者。随咽咽犯。若啖酒糟。随咽咽犯。若饮酒淀。随咽咽犯。若饮似酒。酒色酒香酒味。能令人醉者。随咽咽犯。若但作酒色。无酒香无酒味。不能醉人。及余饮。皆不犯。
  『笺要原文』醋。谓味酸也。但是饮之能醉。不论味酸味甜。皆悉犯罪。麴者。作酒之药。酒糟者。即今烧酒。酒淀者。淀音殿。酒之滓垽。音印。似酒者。果浆等变熟之后亦能醉人。此酒戒但是遮罪。为防过故。与前四根本戒同制。三缘成犯。一是酒。谓饮之醉人。二酒想。谓知是酒或酒和合。三入口。咽咽结可悔罪也。若食中不知有酒。或酒煮物已失酒性。不能醉人者。并皆无犯。
  『笺要译文』醋,指(酒)味道酸,只要是喝了能醉(人),不论酒的味道是酸是甜,都犯罪。麴,是造酒的药引。酒糟,就是现在的烧酒。酒淀,“淀”音“殿”,酒的沉淀物、渣滓,“垽”音“印”。似酒的情形,果浆等成熟(发酵)之后也能醉人。此酒戒只是遮罪(注十四),为防止过患的缘故,与前面的四根本戒一起制定(为五戒),以三种条件具足结成犯戒:一、是酒,指喝了能够醉人。二、作酒想,就是说知道它是酒,或者用酒和合而成的。三、入口,每咽下喉咙就结可悔罪。如果不知道食物中有酒,或者用酒煮东西已经失去酒性,不能醉人了,(这样食用)都不犯戒。
  『笺要原注』问。原集以归戒汇释置此经后。今何附前耶。答。原集简略。顺便附此。今广集周足。当置在前。盖三归五戒。佛初成道。即有耶轮伽之父母最初为归戒之优婆塞优婆夷。时有比丘与优婆塞夷三众。尚无比丘尼沙弥沙弥尼之三众。至此说优婆塞五戒相经。六众弟子已全。况净饭王之请如来之说。只明五戒可悔不可悔者。令识戒相便无疑惑。未曾问答三归之义。故归戒汇释宜在前也。
  又问。据优婆塞戒经受戒品。六斋日加受八戒。在菩萨戒六重二十八轻之内。亦即梵网不敬好时之戒。今何故在此经后耶。答。佛制持八关斋戒。不拘白衣近事大乘小乘。但于斋日。佛圣诞日。父母尊长生死日。自生日。作诸念诵功德日。皆应持八关斋戒。所谓斋者。过午不食而为斋体。八支闭悉以助成斋。良由生死正因无如淫欲。生死增缘无如饮食。但白衣近事不能永舍眷属。所以终身五戒。但除邪淫。若受八关斋戒唯制一日一夜者。严禁过午之食及淫欲之念。大智度论云。于六斋日定受八戒。修积福德者。是日恶鬼逐人令人不吉。是故劫初圣人教人持斋修善作福以避凶衰。但一日不食为斋。后佛出世语云。汝当一日一夜如诸佛持八戒不过中食。以此功德非特远离灾横。实能成就出世涅槃。又提谓经中。明八王日受八戒。所云八王者。谓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是八日天地诸神阴阳交代所以受戒。凡斋戒日不得鞭打众生。不得身口作不威仪事。见下威仪经说。不得起贪欲嗔恚烦恼等邪觉。更须修六念。以上四禁若有犯者。虽不破斋戒而斋戒不清净。具见斋经说。此经有科注一卷今节录。
  『原注译文』(如果)问:原版文集将归依戒的汇总注释放在此经的后面,现在为什么放在前面呢?回答是:原来的文集比较简略,所以顺便这样附编,这次广集(内容)完整周全,(按照体例)应该(将三归部分)放在前面,原因是三归五戒,佛刚成道的时候,就有耶轮伽的父母首先成为接受归依戒的优婆塞、优婆夷,当时(只有)比丘和优婆塞、优婆夷三众,还没有比丘尼、沙弥、沙弥尼这三众,到此佛说《优婆塞五戒相经》的时候,六众佛弟子已经齐全,况且净饭王之请法如来之说法,只是明确五戒可悔、不可悔的情形,使人认识戒相便无疑惑,并没有问答三归的法义,所以“归戒汇释”应该放在前面。
  又问:根据优婆塞戒经受戒品,在六斋日(注:阴历的每月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二十三日、二十九日、三十日,若月小,则后二日为二十八日、二十九日。)加受八关斋戒,是归属在菩萨戒六重二十八轻范围里的,也就是梵网经中不敬好时之戒(注十五),现在为什么放在这本经(《优婆塞五戒相经》)后面呢?回答是:佛制持八关斋戒,不限定是白衣、近事(注十六)还是修学大乘、小乘之人,只要是在斋日、佛菩萨等诸圣诞辰日、父母尊长生死纪念日、自己的生日、作诸念诵功德的日子,都应该受持八关斋戒。所谓斋,过午不食作为斋体,八支(注十七)禁绝,都用来助成斋法,正是因为生死的正因无如淫欲,生死的增缘无如饮食,只是白衣善信和近事(男、女)不能永远舍弃眷属,所以终身持五戒,仅仅是去除邪淫,如果受持八关斋戒,只制一日一夜,严禁过午之食和淫欲的念头。《大智度论》中说:在六斋日制定受八戒修积福德,是(由于)这些日子有恶鬼追逐人令人不吉祥,所以劫初的圣人教人持斋修善做福德事以避免凶险和衰损,只是以一天不吃东西为斋。后来佛出世(行教化时)教导说,你们应当一天一夜像诸佛一样持守八戒不过午而食,因为这个功德不只(使人)远离灾难横祸,实在也能成就出世的涅槃之道。又《提谓波利经》中,(有)八王日受八戒(的说法),所谓八王日,指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这八天里天地诸神阴阳交代,所以(需要)受戒,凡是斋戒的日子不可以鞭打众生,不可以身、口做没有威仪的事情,(详)见下文中《优婆塞五戒威仪经》所说,不可以起贪、欲、嗔恚、烦恼等不正当的觉受,而且需要修习六念(注: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以上四种禁忌若有违犯者,虽然不破斋戒,但是斋戒不清净,具体内容见《佛说斋经》所说,这本经有科注一卷,这里节录。

  注解:
  注一:关于【在家律要广集】,圣严法师《明末中国的戒律复兴》中说:我们知道居士佛教到明末的时代已相当盛行。而在此之前,在家的戒律附属于比丘戒律,虽有若干部单独的经典专讲三皈、五戒、八戒、十善,但是特为在家戒律而集成一书的现象却从来没有发生过。到了明末蕅益智旭,特别从藏经里头把几种有关于在家戒的经典加以解释,合成一册,名为《在家律要》。到了一八二四年,又有比丘仪润及优婆塞陈熙愿,另外增加六种有关三皈五戒的经律,与智旭所集者合为《在家律要广集》,共三卷。其内容包括三皈、五戒、八戒,《优婆塞戒经》的六条重戒,二十八条轻戒,又有十种善业和优婆塞应守的威仪,还包括了《梵网菩萨戒经》,以及《梵网菩萨戒经》忏悔的方法等。
  注二:在佛经原文和笺要原文中间有时夹杂着一些笺要原注,其中有的是因为内容简单易懂,无需译成白话;有的是为了格式的完整清晰,没有单列出来进行译白,这两种情况在校对时特意加了中括号[]以示区分,相应的译文也加了中括号。
  注三:【无作戒】(术语)又云无教,新译曰无表。戒体有二,一作戒,二无作戒,作戒者,谓受戒时如法动作身口意三业,可见闻之业体。无作戒者,谓依此时作戒之缘而生于身中不可见闻之业体。此业体初发之缘,虽由身口意动作(即作戒),而一旦生了,则不假身口意之造作,恒常相续,故称为无作。作戒于身口动作息时亦灭,而无作戒则一生之中常相续而发防非止恶之功能,是谓之无作戒体。……
  摘自【《佛学大辞典》丁福保 编】
  注四:方便罪:依照方法就可以忏除的罪,较之中可悔、小可悔为轻。
  注五:违无作罪:就是犯了根本戒的根本罪,失去戒体。请参看注三【无作戒】。
  注六:【清净行】瑜伽八十一卷八页云:清净行者:略有三学五地。谓资粮地,乃至究竟地。如先已说。当知学等,有九根本句。谓增上戒学,及增上心学,有无贪无嗔无痴,在资粮地,及加行地。增上慧学,有四无颠倒、明及解脱,在见地、修地、及究竟地。
  摘自【《法相辞典》朱芾煌 编】
  注七:【苦毒】(术语)苦身毒身者。法华经方便品曰:‘以诸欲因缘,坠堕三恶道。轮回六趣中,备受诸苦毒。’
  摘自【《佛学大辞典》丁福保 编】
  注八:【九品惑】即贪、嗔、慢、无明等四种修惑,就其粗细而分为上、中、下等九品。又作九品烦恼。总三界有欲界、四禅、四无色,共为九地。其中,欲界具有四种修惑,四禅、四无色除嗔之外尚有其余三惑。于各地复分上上乃至下下九品,九地合为八十一品,称为八十一品修惑。此通有漏、无漏二断,凡夫亦得断其中下八地七十二品;若就圣者而言,于修道位断欲界之前六品者为第二果,断欲界九品者为第三果,断尽上二界七十二品者为第四果。又每断此一品,各有无间、解脱二道;所断之障,于一一地中各有九品,故能对治之道亦有九,称为九无间道、九解脱道。无学之圣者修练根时,亦有九无间、九解脱。 摘自:佛光大词典
  注九:【见惑】分别曰见,谓意根对法尘,非理筹度,起诸邪见。如外道计断计常,乃至有无等见,是名见惑。
  摘自:《三藏法数》
  注十:【八忍八智】谓于“见道”观四谛,而生无漏之忍、智,各有八种。亦即见道之十六心。又作八忍八观。所谓八忍,其中前四者忍可印证欲界之四谛,即苦法忍、集法忍、灭法忍、道法忍等四法忍;后四者忍可印证色界、无色界之四谛,即苦类忍、集类忍、灭类忍、道类忍等四类忍。以此八忍正断三界之见惑,故为无间道。见惑既断,观照分明,则为八智,即苦法智、集法智、灭法智、道法智、苦类智、集类智、灭类智、道类智等,是为解脱道。忍者智之因,智者忍之果。(杂阿毗昙心论卷五、俱舍论卷二十三、卷二十五、成唯识论卷九)

  摘自:佛光大词典

  注十一:【初禅五支功德】一、觉支:初心在缘名觉。谓行者依未到地发初禅,色界清净色法,触欲界身根,心大惊悟,尔时即生身识,觉此色触,未曾有功德利益,故名觉支。二、观支:细心分别名观。谓行者既证初禅功德,即以细心分别此禅定中色法诸妙功德境界分明,无诸盖覆,如是等功德,欲界之所未有,故名观支。三、喜支:欣庆之心名喜。谓行者初发禅时,乃有喜生,但分别未了,故喜心未成,若观心分别,所舍欲界之乐甚少,今护得初禅,利益甚多,如是思惟已,则欢喜无量,故名喜支。四、乐支:怡悦之心名乐。谓行者发初禅时,乃即有乐,但分别喜,动涌心息,则恬然静虑,受于乐触怡悦之快,故名乐支。五、一心支:心与定一,名为一心。谓行者初证禅时,乃即着定,而心犹依觉观喜乐之心,故有微细之散,若喜乐息,自然心与定一,故名一心支。
  若在人中坐禅,得此根本初禅,不失不退,则命终已,随初禅力深浅,必生梵众等之天中,是初禅天因也。
  【二禅】次二禅者,若于初禅定中,厌离觉观,入中间禅。从未到地,专心不止,于后其心豁然,明净皎洁,定心与喜俱发,具足四支功德(一内净,二喜,三乐,四一心)。
  一、内净支:心无觉观之浑浊,故名内净。谓行者欲离初禅时,种种诃责觉观,觉观既灭,则心内静,心与静色法相应,豁尔明静,故名内净支。
  二、喜支:欣庆之心名喜。谓行者初得内静时,即与喜俱发,而喜心未成,次心自庆得免觉观之患,获得胜定内净之喜,欢喜无量,故名喜支。
  三、乐支:怡悦之心名乐。谓行者喜涌之情既息,则怡然静虑,受于内净喜中之悦乐,故名乐支。
  四、一心支:心与定一,谓之一心。谓行者喜乐心息,则心与定一,澄渟不动,故名一心支。
  名为根本二禅,若人坐禅得此,随其浅深,命终必生少光等之天中,是为二禅天因也。
  【三禅】次三禅者,若于二禅定厌离喜相,入中间禅。从未到地,澄静其心,泯然入定,不依内外,与乐俱发,具足五支功德(一舍,二念,三慧,四乐,五一心)。
  一、舍支:离喜不悔名舍。谓行者欲离二禅时,种种诃责二禅之喜,喜既灭谢,三禅即发。若证三禅之乐,则舍二禅之喜,不生悔心,故名为舍,亦名三禅乐。初生时,是乐三界第一,能生心着,心着则禅坏,故须行舍。
  二、念支:念名爱念。谓行者既发三禅之乐,乐从内起,应须爱念将养,则乐得增长,乃至遍身,如慈母念子,爱念将养,故名念支。
  三、慧支:解知之心名慧。谓行者既发三禅之乐,此乐微妙,难得增长,若非善巧解慧,则不能方便长养此乐得遍身也。
  四、乐支:怡悦之心名乐。谓行者发三禅乐已,若能善用舍念慧,将护此乐,乐既无过,则增长遍身,怡悦安快。三禅为最乐,若离三禅,则余地更无遍身之乐也。
  五、一心支:心与定一,名曰一心。谓行者受乐心息,则心自与定法为一,澄渟不动也。
  名为根本三禅,若人坐禅得此,随其浅深,命终必生少净等之天中,是为三禅天因也。
  【四禅】次四禅者,若于第三禅定,厌离乐法,深见过患,入中间禅。心无散动,得未到地,于后其心豁然开发,定心安隐,出入息断,具足四支功德(一不苦不乐,二舍,三念清净,四一心)。
  一、不苦不乐支:不苦不乐,中庸之心也。谓行者欲离三禅时,种种因缘,诃责于乐。乐既谢灭,则不动之定,与舍俱发,故内心湛然,不苦不乐也。
  二、舍支:离乐不悔名舍。谓行者既得第四禅,不动真定,则舍三禅难舍之乐,不生悔心,故名舍支。亦云:证四禅不动定时,不应取定起动念心,若心行舍,则无动念之乖也。
  三、念清净支:念即爱念。谓行者既得四禅真定,当念下地之过,复念自己功德,方便将养,令不退失,进入胜品,故名为念。亦云:是四禅中,有不动照了,正念分明,故名念支。
  四、一心支:心与定一,名一心支。谓行者既得四禅之定,复用舍念将护,则心无所依,泯然凝寂,一心在定,犹如明镜不动,净水无波,湛然而照,万象皆现。
  名为根本四禅,若人坐禅得此,随其浅深,命终必生福生等三天中,是为四禅天因也。
  摘自:佛学次第统编
  注十二:【外凡】(术语)二凡之一。声闻乘以五停心,别相念处,总相念处,之修行位为外凡,四善根之位为内凡。又菩萨乘以十信之位为外凡,十住等三贤之位为内凡。大乘义章十七末曰:“言外凡者,善趣之人向外求理,未能息相内缘真性,故名为外。六道分段凡身未舍故名为凡。”四教仪集注中曰:“相似见理名内,未得似解名外。”
  摘自【《佛学大辞典》丁福保 编】
  注十三:【两舌】(术语)十恶业之一。谓言语反覆,掉弄是非也。易林云:一簧两舌,妄言谋诀。佛教亦以两舌,恶口,妄言,绮语为口业。见四十二章经。新译曰离间语。大乘义章七曰:“言乖彼此,谓之为两。两朋之言依于舌,故曰两舌。”
  【恶口】(术语)骂詈恼人之言。法界次第上之上曰:“恶言加彼,令他受恼,名为恶口。”十恶之一。无量寿经下曰:“两舌恶口,妄言绮语。”法华经不轻品曰:“若有恶口骂詈诽谤,获大罪报。”大乘义章七曰:“言辞粗野,目之为恶。恶从口生,故名恶口。”
  【绮语】(术语)一切含淫意不正之言词也。旧译绮语。新译杂秽语。十恶之一。后世骚人积习,多喜以美人香草寓言,凡涉于闺阁者,皆谓之绮语。云笈七签曰:“三者无色界天,其中人寿命亿劫岁,若人一生之中,不恶口两舌妄言绮语,当来过往得居此天。”大乘义章七曰:“邪言不正,其犹绮色,从喻立称,故名绮语。”俱舍论十六曰:“一切染心所发诸语,名杂秽语。”成实论曰:“语虽实语,以非时故,即名绮语。”
  摘自【《佛学大辞典》丁福保 编】
  注十四:【遮罪】瑜伽九十九卷五页云:云何遮罪?谓佛世尊,观彼行相,不如法故;或令众生重正法故;或见所作,随顺现行性罪法故;或为随顺护他心故;或见障碍善趣寿命沙门性故,而正遮止。若有现行如是等事,说名遮罪。
  摘自【《法相辞典》朱芾煌 编】
  注十五:受了梵网菩萨戒的人,也应于每月的六斋日及每年的三个长斋月中,皆不得犯杀生、偷盗、淫欲、非时食等的行为,否则便跟持八关戒斋的人一样,成为犯戒罪!这在梵网戒中,称为“不敬好时戒”。
  注十六:【白衣】(杂名)俗人之别称。以天竺之波罗门及俗人,多服鲜白之衣故也。以是称沙门,谓之缁衣,或染衣。
  【近事】(术语)近三宝而奉事之也。梵语优婆塞,译作近事男,优婆夷,译作近事女。
  摘自【《佛学大辞典》丁福保 编】
  注十七:八支,此处指八种斋戒,即:杀生、不与取、非梵行、虚诳语、饮诸酒、涂饰鬘观听歌舞、眠坐高广严丽床上、食非时食等八种非法。
  摘自:【《佛学大辞典》】

     

- 返回目录 -
论著、注疏与著作集
六祖大师法宝坛经(语译本)

  六祖大师法宝坛经

  星云法师现代汉语转译

  自序品第一

  唐高宗仪凤二年春天,六祖大师从广州法性寺来到曹溪南华山宝林寺,韶州刺史韦璩和他的部属入山礼请六祖到城里的大梵寺讲堂,为大众广开佛法因缘,演说法要。六祖登坛升座时,闻法的人有韦刺史和他的部属三十多人,以及当时学术界的领袖、学者等三十多人,暨僧、尼、道、俗一千余人,同时向六祖大师礼座,希望听闻佛法要义。
  六祖对大众说:“善知识!每个人的菩提自性本来就是清净的;只要用此清净的菩提心,当下就能了悟成佛。善知识!先且听我惠能求法、得法的行由与经历事略:
  我的父亲原本设籍范阳,后来被降职流放到岭南,于是作了新州的百姓。我这一生很不幸,父亲早逝,遗下年老的母亲和我相依为命。后来迁移到南海,每天只靠卖柴来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困苦。
  有一天,有位顾客买柴,嘱咐我把柴送到客店去。客人把柴收下后,我得了钱退出门外时,看见一位客人正在读诵佛经。我一听那位客人所诵的经文,心里顿时豁然开悟,于是问那位客人说:“请问您诵念的是甚么经?”
  客人答说:“《金刚经》。”
  我再问他:“您从那里来?如何得以持诵这部经典?”
  客人答说:“我从蕲州黄梅县东禅寺来,那是弘忍大师住持教化的道场,跟随他参学的门人有一千余人。我就是去东禅寺礼拜五祖,而听受此经的。大师经常劝出家、在家二众说,只要持诵《金刚经》,自然就能够见到自心本性,当下就能了悟成佛。”
  我听了客人的这一番话,也想去参拜五祖。由于过去结下的善缘,承蒙一位客人给我十两银子,教我备足母亲的生活所需,然后就到黄梅县参拜五祖。我将母亲安顿好了以后,辞别母亲,不到三十多天,就到黄梅礼拜五祖。
  五祖见了我就问:“你是甚么地方的人?来这里想要求些甚么?”
  我回答说:“弟子是岭南新州的百姓,远道而来礼拜大师,只求作佛,不求别的。”
  五祖说:“你是岭南人,又是獦獠,如何能作佛呢?”
  我说:“人虽有南北的分别,佛性根本没有南北的分别!獦獠身与和尚身虽然不同,但是本自具有的佛性又有甚么差别呢?”
  五祖还想和我多谈些话,但看见徒众随侍在左右,于是命令我跟随大众去作务。我问:“惠能禀白和尚!弟子自心常常涌现智慧,不离自性,这就是福田。不知和尚还要教我作些甚什么事务?”
  五祖说:“你这獦獠根性太利,不必再多说,到槽厂作务去吧!”我退出后,来到后院,有一位行者叫我劈柴、舂米,就这样工作了八个多月的时间。
  有一天,五祖到后院来,看到我就说:“我想你的见解可用,只是恐怕有恶人对你不利,所以不和你多说。你知道吗?”
  我回答说:“弟子也知道师父的心意,所以一直不敢走到法堂前来,以免引人生疑。”
  有一天,五祖召集所有的门下弟子,“我向你们说:世间的众生在生死苦海里沉沦,如何解脱生死,这是亟待解决的一件大事。你们整天只知道修福,不知道要求出离生死苦海。自己的真心本性如果迷而不觉,只是修福,又如何能得度呢?你们各自回去观照自己的智慧,看取自己本心的般若自性,然后各作一首偈颂来给我看,如果能悟得佛法大意,我就传付衣法给你,作为第六代祖师。大家赶快去!不得延迟停滞!佛法一经思量就不中用!如果是觉悟自性的人,一言之下自能得见。这样的人,即使在挥刀作战的紧急关头,也能于言下立见自性。”
  大众听了五祖的吩咐后退下,彼此互相商量说:“其实我们大家也不必去澄静思虑,费尽心力地作偈子,因为即使呈了偈子给和尚看,又有甚么用呢?神秀上座现在是我们的教授师,不用说,一定是他中选。如果我们轻率冒昧地去作偈子,那只是枉费心力罢了。”众人听到这些话以后,全都止息了作偈子的念头,大家都说:“我们以后就依止神秀上座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去作偈子呢?”
  神秀也暗自在想:“他们都不呈偈的原因,是因为我是他们的教授师,所以我必须作偈呈送给和尚看;如果我不呈偈,和尚如何能知晓我心中见解的深浅呢?我呈偈的用意,如果是为了追求佛法,那就是善的;如果是为了觅求祖位,那就是一种恶行,这和一般处心积虑地贪图圣位的凡夫心又有甚么不同呢?如果我不呈偈请和尚印证,终究不能得法。这件事实在是教人为难!教人为难啊!”
  在五祖法堂前,有三间走廊,原本准备延请供奉卢珍居士来绘画《楞伽经》变相及五祖血脉图,以便后世有所流传,有所供养。神秀作好了偈颂以后,曾经数度想呈送给五祖,但走到法堂前,总是心中恍惚,汗流全身,想要呈上去,却又犹豫不决。就这样前后经过了四天,共有十三次未得呈偈。神秀于是想到:“不如把偈颂写在法堂前的走廊下,由和尚自行看到,如果和尚看了以后说好,我就出来礼拜,说是我神秀作的;如果说不好,那就只能怪自己枉来山中数年,空受众人恭敬礼拜,还修甚么道呢?”
  于是,就在当天夜里三更时分,神秀不使人知,悄悄地走出房门,自己掌灯,把偈颂写在南廊的墙壁上,以表露他心中的见解。偈颂说:
  身体是菩提树,心灵如明镜台,
  时时勤加拂拭,勿使惹着尘埃。
  神秀写好偈颂以后,便回到自己的寮房,全寺大众都不知道这件事。神秀又想:“明天五祖看见这首偈语,如果欢喜,就是我与佛法有缘;如果说不好,自然是我自己心里迷误,宿昔业障太过深重,所以不该得法。五祖的圣意实在是难以揣测啊!”神秀在房中左思右想,坐卧不安,一直到五更时分。
  其实,五祖早已知道神秀还未入门,不曾得见自性。天明后,五祖请卢供奉来,准备去南边走廊墙上绘画图相。这时忽然看到神秀那首偈颂,于是对卢供奉说:“供奉!不用画了,劳驾你远道而来。经上说:凡所有相,都是虚妄的。所以只留下这首偈颂,让大众诵念受持。如果能够依照这首偈颂修行,可免堕入三恶道;依照这首偈颂修行,也能获得很大的利益。”于是告诉弟子们应当对偈焚香恭敬礼拜,大家都诵持这首偈颂,就可以见到自性。弟子们读诵此偈后,都赞叹说:“很好!”
  夜半三更,五祖把神秀叫进法堂,问道:“那首偈颂是你写的吗?”
  神秀答道:“确实是弟子所作,弟子不敢妄求得祖位,只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是否有一点智慧?”
  五祖说:“你作的这首偈子还没有见到自性,只是门外汉一个,未曾进门入室。这样的见解,要想用它来觅求无上菩提,终究不可得。无上菩提必须言下就能认识自己的本心,见到自己的本性是不生不灭的。在一切时中,念念都能见到自己的真心本性,一切万法无滞无碍;只要能认识真如自性,自然一切法皆真,一切的境界自亦如如不动而无生无灭。这如如不动的心,就是离绝人我、法我二执而显现的真实性。若是这样见得,即是无上菩的自性了。你暂且回去思惟一两天,再作一偈送来给我看,如果你的偈能入得门来,我就把衣法传付给你。”神秀行礼退出。
  又经过几天,神秀仍然作不成偈,心中恍惚,神思不安,好像在梦中,行走坐卧都闷闷不乐。
  又过了两天,有一童子从碓坊经过,口中诵念着神秀的偈,我一听就知道这首偈还没有见到自性。虽然我不曾蒙受教导,但是早已识得佛法大意,就问童子说:“你诵的是甚么偈呢?”
  童子说:“你这獦獠不晓得,五祖大师说,人生最重要的事是生死;大师要传付衣钵佛法,所以命门人作偈来看,如果悟得大意,就传付衣法,让他作第六代祖师。神秀上座在南边走廊的墙壁上写了这首无相偈,大师教众人都诵念,说依这首偈去修持,可得大利益。”
  我说:“上人!我在这里舂米已经八个多月了,不曾走到法堂前,请上人也能引导我到偈颂前去礼拜。”
  童子引我到偈颂前礼拜,我说:“惠能不认识字,请上人替我读通一遍。”这时有位江州别驾,姓张名日用,便高声朗诵。我听了以后,对张别驾说:“我也有一首偈,希望别驾代为书写。”
  张别驾说:“你也会作偈,这倒是稀奇!”
  我对张别驾说:“要学无上正觉,不可轻视初学。下下等的人也会有上上等的智慧;上上等的人也会有没心智的时候。如果随便轻视人,就会有无量无边的罪过。”
  张别驾说:“你就把偈语念诵出来吧!我为你写上,将来如果你得法,务必先来度我,请不要忘了我的话。”
  我的偈颂是这样说的:
  菩提本来没有树,明镜本亦不是台,
  自性原无一物相,何处惹着尘埃来?
  这首偈写就以后,五祖的门下弟子无不赞叹惊讶,相互议论说:“真是奇怪啊!实在不能单凭相貌来看人哩!为何才没多久的时间,他竟然成就了肉身菩萨?”
  五祖看到大家这样大惊小怪,恐怕有人对我不利,于是就用鞋子擦掉了这首偈语,说:“也是没有见性!”大家以为真是这样。
  第二天,五祖悄悄地来到碓坊,看见我腰上绑着石头正在舂米,说:“求道的人为了正法而忘却身躯,正是应当这样!”于是问我说:“米熟了没有?”
  我回答:“早就熟了!只是欠人筛过。”
  五祖于是用锡杖在碓上敲了三下而后离开。我当下已领会五祖的意思,于是在入夜三更时分,进入五祖的丈室。五祖用袈裟遮围,不使别人看到,然后亲自为我讲说《金刚经》,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我就在这一句言下大悟“一切万法不离自性”的真理。于是我向五祖启陈说:“原来自性本来就是如此清净的呀!原来自性本来就是没有生灭的呀!原来自性本来就是圆满具足的呀!原来自性本来就是没有动摇的呀!原来自性本来就能生出万法的呀!”
  五祖听了,知道我已悟得自性,便对我说:“不能认识自己的本来心,即使多闻佛法也没有益处。如果能认识自己的本来心,见到自己的本来自性,即可称为调御丈夫、天人师、佛。”
  我在三更时分受法,所有的寺众都不知道,五祖就把顿教心法及衣钵传授给我,并且嘱咐我说:“你已经是第六代祖师了,要好好地自行护念,广度众生,将此心法流传到后世,不要使它断绝!”听我说偈:
  “众生田中下佛种,因地成熟佛果生;
  无情亦是无佛种,无佛种性无佛生。”
  五祖又说:“过去达摩祖师来中国,传法师承为世人所未信,所以要传这个衣钵作为凭证,代代相传。其实佛法则在以心传心,都是要使人自己开悟,自己得解。自古以来,诸佛只是传授自性本体,诸师只是密付自性本心。衣钵是争夺的祸端,止于你身,不可再传!如果继续再传衣钵,必将危及生命。你必须赶快离开这里,恐怕有人要伤害你。”
  我听了后,问五祖说:“我应该向甚什么地方去弘法度众呢?”
  五祖说:“你到广西怀集的地方就可停留,到广东四会的地方则隐藏。”
  我在三更时分领得衣钵后,对五祖说:“我原是南方人,向来不熟悉这里的山路,如何才能走到江口呢?”
  五祖说:“你不必忧虑,我亲自送你去。”
  五祖一直送我到九江驿,让我上船,五祖自己把橹摇船。我说:“和尚请坐!弟子应该摇橹。”
  五祖说:“应该是我度你。”
  我说:“迷的时候由师父度,悟了就要自己度;度的名称虽然一样,但它的用处不一样。我生长在偏远的地方,讲话的语音不正,承蒙师父传授心法,现已开悟,只应自性自度。”
  五祖说:“是的!是的!以后佛法要靠你弘传。三年以后,我就要示寂,你要珍重,一直向南走,也不要急于说法,佛法是很难兴盛起来的。”
  我辞别了五祖,动身向南方走,大约经过了两个月的时间,到了大庾岭。有数百人从后面追赶而来,想要夺取衣钵。其中有一位僧人,俗姓陈,名叫惠明,在家时曾经做过四品将军,性情粗鲁,参禅求道的心却很积极。他急着要追寻我,比其它人先一步追上了我。我把衣钵扔在石头上,说:“这袈裟是代表传法的信物,可以用暴力来争夺吗?”说完我就隐避到草丛中。
  惠明赶到,提拿衣钵不动,于是大声喊道:“行者!行者!我是为求法而来,不是为夺衣钵而来。”
  于是我从草丛中走出来,盘坐在石头上。惠明作礼,说道:“希望行者为我说法。”
  我说:“既然你是为求法而来,先要屏除心识中的一切缘影,不要使有一念生起,我再为你说法。”
  惠明默然而立。经过许久,我说:“不思量善,不思量恶,就在这时,那个是明上座的本来面目呢?”
  惠明在此言下忽然契悟,又再问道:“除了已经说过的密语、密意以外,还更有其它的密意吗?”
  我说:“既然已经对你讲了,就不是秘密。你如果能反观自照,究明自性的本源,秘密就在你身边。”
  惠明说:“我虽然在黄梅五祖座下参学,实在未曾省悟自己的本来面目,今承蒙指示,如人饮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现在行者就是我的师父了。”
  我说:“既然你这样说,我和你同以黄梅五祖为师,好好自行护念。”
  惠明又问:“我今后要向甚么地方去呢?”
  惠能说:“你到江西袁州的地方就可以停止,到蒙山的地方就可以安住。”于是惠明作礼辞别而去。
  后来我到了曹溪,又被恶人追寻,于是就在四会避难,隐藏在猎人队中十五年。在这期间,我时常随机为猎人说法。猎人常令我守网,每当我看见禽兽落网被捕,便将它们统统放生。每到吃饭的时候,我就以蔬菜寄煮在肉锅中,有人问起,就对他说:“我只吃肉边的蔬菜。”
  有一天,我暗自在想:“应当是出来弘法的时候了,不能永远隐遁下去。”于是我离开了猎人队,来到广州法性寺,遇上印宗法师正在讲《涅盘经》。当时有一阵风吹来,旗幡随风飘动,一个僧人说这是“风动”,另外有一个僧人则说是“幡动”,两个人为此争论不休。我走上前向他们说:“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是仁者的心在动。”大众听到了,都十分惊异。
  印宗法师请我坐到上席,询问佛法奥义。他听我说法,言辞简洁,说理透彻,并非从文言字句中来,于是问道:“行者一定不是平常人!很早就听说黄梅五祖的衣法已经传到南方,莫非就是行者吗?”
  我说:“不敢!”
  于是印宗法师向我作礼,请我出示五祖传授的衣钵给大家看。印宗法师又再问说:“黄梅五祖传付衣法时,有甚么指示吗?”
  我说:“指示是没有,只讲见性,不论禅定解脱。”
  印宗法师问:“为甚么不论禅定与解脱呢?”
  我说:“因为讲禅定解脱,就有能求、所求二法,这就不是佛法;佛法是没有分别对待的不二之法。”
  印宗法师又问:“甚么是佛法的不二之法呢?”
  我说:“法师讲的《涅盘经》,阐明佛性就是佛法的不二之法。譬如高贵德王菩萨问佛陀说: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不信佛法的一阐提,是否就永断善根佛性了呢?佛陀说:善根有二种,一是常,二是无常,佛性不是常也不是无常,因而说为不断,这就名为不二之法;一是善,二是不善,佛性是非善也非不善,因此名为不二之法。五蕴与十八界,凡夫见之为二,有智慧的人通达事理,知其性本无二无别,无二无别的性就是佛性。”
  印宗法师听了我所说的法,心生欢喜,合掌恭敬地说:“我给别人讲经,犹如瓦片石砾;仁者论述义理,犹如那精纯的真金。”于是为我剃除须发,并且愿意事奉我为师。我就在智药三藏手植的菩提树下开演东山顿宗法门。
  我自从在东山得法以后,受尽辛苦,生命时刻处在危险之中。今天能够和刺史官僚及僧尼道俗同在此法会中,无非是多劫以来所结的法缘,也是宿昔供养诸佛,共同种下的善根,方能听闻这顿教得法的因缘。教法是过去的圣人所传下来的,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聪明智慧。愿意听闻古圣教法的,各自先行净心;听完之后,各自去除疑惑,就像过去的圣人一样没有差别了。”
  大众听完惠能大师的说法后,心生欢喜,作礼而去。


  般若品第二

  第二天,韦刺史又来向六祖大师请求开示,大师登上法座,对大众说:“大家先清净自心,一起来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又说:“善知识!菩提智慧,世间众生本来人人有都有,只因一念心迷,不能自悟,必须借助大善知识的指导,才能见到自己的本性。大家应当知道,不论愚人或智人,佛性本来没有差别,只是因为有迷和悟的不同,所以才有愚人和智人的差异”我现在为你们说‘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法,让你们各自得以开发智慧。
  专心倾听!我为你们说:
  善知识!世人一天到晚口念般若,却不能认识自心本性中的般若,就如同饥饿的人,说食终不能饱。如果整天只是口里说空,而不能实践,虽历万劫,也不能得见自性,终究无法受益。
  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是印度语,翻译成中文就是用大智慧度到彼岸。这必须要从内心里去实行,不是只在口头上称念的。如果只是口说而心不行,那就如幻、化、露、电,终归空过;如果口念而且心行,即能心口相应契合,这时清净的菩提自性就是人人本具的天真佛,离开自性之外并无别佛。
  甚么叫做摩诃呢?摩诃的译义是‘大’,这是说菩提心量广大,好像虚空一样,没有边际,也没有方圆大小、青黄赤白、上下长短、嗔怒喜乐、是非善恶、头尾等对待分别。一切诸佛国土,都如同虚空一样。世人的灵妙真如本来是空,并无一法可得;诸法自性本来空寂,也是如此。
  善知识!不要听我说空,便又执着空。第一不要执着空!如果心里空无所有的静坐,这就是执着无记空。
  善知识!世界虚空,能含容万物的种种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全都含藏在虚空之中。世人的妙性真空,含藏万法也是如此。
  善知识!自性能含藏万法,这就是大,万法就在每个人的自性之中。如果见到任何人,无论是善是恶,全都能不取不舍,也不染着,心境朗照如同虚空,就称之为大,所以梵语叫做摩诃。
  善知识!迷而不悟的人只是口说,悟了的智者则能心行。又有一类迷而未悟的人,死心静坐,甚么也不想,自以为这就是大。这样的人不足以和他说‘摩诃般若’之法,因为他们已经落入了邪见的谬误。
  善知识!自性心量广大,周遍法界,用的时候历历分明,应用就了知一切。一切法即一法,一法即一切法,来去自由,心体没有障碍,这就是般若。
  善知识!一切般若智,都是从自性中出生,不是从外面得来,不要错用了心思!这就叫作真性自用。一法真即一切法皆真。心要用于开发真如自性,转迷为悟的大事,不要在空心静坐等小道上用功,更不要整天口中说空,而心中不修真空之行!这就好像一个平民百姓,自称自己是国王,终究不是真。这种人不是我的弟子。
  善知识!甚么叫做般若呢?梵语般若,中国话译作智慧。在日常的一切处、一切时中,如果能念念不无明愚痴,常用智慧行事,这就是般若行。如果一念愚妄,就尽失般若;一念离妄,就能出生般若。世间凡夫,愚迷不悟,不能见到实相般若。虽然口说般若,心中却为愚迷所惑;虽然常常自己说‘我在修行般若’,念念说空,却不认识真空的道理。般若没有形相可说,智慧心就是此无形无相而又不落断灭的般若实相。若能作如是理解,就称为般若智。
  甚么叫做波罗蜜呢?这是印度话,中国话译为‘到彼岸’,从它的译义来解释,是断绝生灭。心若执着外境,就有生灭现起,如同水中波浪起伏不定,这就叫做此岸;心如果不攀缘外境,好比流水经常畅通无碍,生灭便无由现起,就叫做彼岸,所以称为波罗蜜多。
  善知识!迷而不悟的人只知道口念;但是念的时候,心中有妄有非。若能念念心行,才是真实不虚的真如法性。悟得这个法的是般若法;修持这种行的是般若行。不能如是修行,就是凡夫;若能一念悟修,自身当体即与佛平等无异。
  善知识!凡夫就是佛,烦恼就是菩提。前念迷惑,就是凡夫;后念觉悟,就是佛陀。前念执着于境界,就是烦恼;后念不攀缘境界,就是菩提。
  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是最尊贵、最高上、最第一的佛法,无住无往也无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都是从般若法中出生。大家应当运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如是修行,必定能成就佛道,转变贪、嗔、痴三毒,成为戒、定、慧三无漏学。
  善知识!我这个法门,从一实相般若能生出八万四千种智慧。为甚么呢?因为世人有八万四千种烦恼尘劳。如果没有尘劳覆盖,般若智慧便能时常现起,念念不离菩提自性。悟得这个法门的人,自然没有妄念,没有思量、执着,不起诳妄颠倒,随缘应用真如自性,以般若智慧来观照事物,对于一切诸法不执着也不舍离,这就是见性成佛。
  善知识!如果想要进入甚深的一真法界及般若正定的人,必须修持般若行,持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即能见到自性。大家应当知道,这部《金刚经》有无量无边的功德,在经文里面已经很清楚地予以赞叹,不能一一细说。这法门是最上乘的教法,专为有大智慧,有上等根性的人说。小根性小智慧的人听闻此法,心里会生起疑惑不信。为甚么呢?就好比天龙在阎浮提降下大雨,城市村落都顺水漂流,如同漂流的枣叶一样。如果雨是下在大海中,海水不见增加,也不见减少。大乘根性、最上乘根性的人,听闻他人说《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就能领悟理解,知道本性里面自有般若智慧,这是经常运用智慧观照所得,而不是假借语言文字而成。譬如降雨,不是从天而有,原是龙能兴云致雨,让一切众生,一切草木、有情无情,统统蒙受润泽。百川众流注入大海中,与海水合为一体,众生本性中般若智慧也是如此。
  善知识!小根性的人听闻此顿教法门,犹如草木一样,根性小的,如果被大雨一淋,就会全部倒下,不能继续生长。小根性的人,听闻大法的情形也是这样,他们原有的般若智慧,和大智慧的人并没有差别,为甚么闻此顿教法门不能开悟呢?因为他们执着邪见,所知障重,烦恼习气根深柢固,好像密云遮蔽了日光,没有风来把云吹散,日光就不能透现出来。般若智慧,人人本来具足,没有大小之分,只因为一切众生自心有迷悟的不同所致。心有迷惑,向外求法,离心觅佛,不能悟见自性,这就是小根性的人。如果领悟顿教法门,不向心外执着修行,只在自己心中经常生起正见,自然一切烦恼尘劳不能染着,这就是见到自性。
  善知识!对于内外境界都不执着,来去自由,能遣除执着的心,就能通达无我,没有障碍。能如此修行,便和般若经所说的没有差别。
  善知识!一切经典、所有文字、大小二乘教、十二部经,都是因人施设的,由于智慧本性,才能建立。如果没有世人,自然也就没有一切万法。由此可知,一切万法原是由世人所兴设,一切经书由于人说才会有。因为世人之中有愚有智,愚昧的称为小人,有智慧的称为大人。愚昧的人向有智慧的人请教,有智慧的人对愚昧的人说法;庸愚的人如果忽然领悟理解、心地开朗,就和有智慧的人没有差别。
  善知识!一念不觉悟,就是佛也成为众生;一念觉悟时,众生就是佛。所以我们可以知道,宇宙万法都在自心之中。那么为甚么不从自己的心中直下见真如本性呢?《菩萨戒经》中说:‘我人的自性本来是清净无染的。若能识得自心,见到自性,都能够成就佛道。’《维摩诘经》中说:‘当下豁然开朗,返见自己本心。’
  善知识!我在弘忍和尚那里,一听闻他说法,言下即便开悟,顿时见到真如本性,所以将此顿教法门流传广布,让学道的人顿悟菩提,各自观照自心,见到自己的本性。如果自己不能领悟,必须寻访大善知识,也就是理解最上乘法的人,直接指示正路。这善知识有大事因缘,就是所谓‘教化示导,令众生得见自性’,因为一切善法能够由善知识发起的原故。在我人的自性中,本来就具足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如果愚迷而不能自悟,必须请求善知识的指示方能得见。如果能自悟见性的人,自然不须向心外求觅;如果一味执着‘必须靠善知识,以期得到解脱’,那是错误的。为甚么呢?众生自心内原有般若智慧可以自悟。如果另起邪见,迷自本心,颠倒妄想,心外的善知识虽然给予教导,也是无法得救。如果能够生起真正的般若观照,一刹那间,妄念即能完全熄灭;如果能识得自性,这一悟便可以直入佛地。
  善知识!用智慧观照,就能里外光明澄彻,认识自己本来的真心。如果认识了自己本来的真心,即是得到本来无碍的自在解脱,若得解脱自在,即是入于般若正定。般若正定就是一念不生,也就是对于所知所见的一切诸法,心不染着。这个‘一念不生’,应用时能遍及一切处,却又不滞着于一切处。只要清净本心,使六识出六根门头,于六尘境中不起丝毫杂染妄念,出入来去自由自在,通畅自如,运用万端,无滞无碍,这就是般若三昧,就是自在解脱,这就叫作无念行。如果一味执着甚么都不去思考,当使心念断绝,这就是法缚,也叫作边见。
  善知识!悟得无念法的人,万法都能通达,无有障碍;悟得无念法的人,即已亲见诸佛的境界;悟得无念法的人,已到达佛地的果位。
  善知识!后代得到我这个法门的人,能将这个顿教法门,与见解相同、心行相同的人共同发愿信受奉持,如同事奉佛陀,终生精进而不退转的人,必定能达到圣人的境地。但是,传此法门必须传授历代祖师以来默传心印的咐嘱,不可隐匿宗门正法。如果不是同一见地、同一心行,而在其它宗派法门中修行的人,不得妄传,以免有损他原修宗派的传承,究竟是没有益处的,尤其更怕有些愚痴的人不能了解,诽谤这个法门,将使百劫千生断绝佛的种性。
  善知识!我有一首无相颂,你们每个人都必须要记诵,无论在家出家,只要依照这首无相颂去修行就好了。如果不能自己修行,只是记诵我的话,也是没有甚么益处的。
  听我说偈:
  ‘说法通及自心通,犹如大日处虚空。
  唯有传授见性法,出世度众破邪宗。
  法本不分顿与渐,迷悟时间有快慢。
  只有此见性法门,庸愚的人不能知。
  说法即使万般异,合则理体仍归一。
  烦恼黑暗住宅中,时常须要慧日照。
  邪念来时烦恼到,正念来时烦恼除。
  邪正二相都不用,清净极至无余境。
  菩提本是自性觉,若起心念就是妄。
  净心处在妄心中,但正心念无三障。
  世人着要修佛道,一切法门都不妨。
  常见己过勤反省,就能与道相应和。
  众生各自有其道,各自修行不相妨。
  自离其道别求道,终身无法得见道。
  风尘波波度一生,到头还是自懊恼。
  想要得见真实道,行为正直就是道。
  自己如果无道心,暗行不能得见道。
  若是真正修道人,不见世间的过非。
  如果只见他人过,自己有过就是错。
  他人有过我无过,我责怪人自有过。
  只要自止责人心,就能破除烦恼障。
  憎怒喜爱不关心,长伸两脚自在卧。
  想要教导感化人,自己须有方便法。
  不使他人生疑惑,就是自性的显现。
  佛法本就在世间,觉悟不离开世间;
  离开世间寻菩提,正如费心求兔角。
  正见名为出世智,邪见名为世间惑;
  邪正二见尽扫净,菩提自性分明现。
  这首颂是顿教法,也称做是大法船。
  迷人闻法历多劫,顿悟只在刹那间。’”
  六祖又说:“今天我在大梵寺说的这个顿教法门,普愿世间所有的众生听了之后都能实时见性成佛。”
  当时,韦刺史与官僚、僧俗弟子听了六祖所说的法后,都有所省悟。于是大家同时向六祖大师顶礼,并且赞叹道:“太好了!想不到岭南有佛出世!”

  决疑品第三

  有一天,韦刺史为惠能大师设大会斋,吃过斋饭,韦刺史恭请大师登上法座,自己和官僚、信众们整肃仪容,向大师再行礼拜,问道:“弟子们听和尚说法,实在是微妙得不可思议。现在我有些疑问,希望和尚大发慈悲,特别为我们解释说明!”
  大师说:“有甚么疑问就立刻提出来,我当为你们解说。”
  韦刺史说:“和尚所说的法,岂不是达摩祖师的宗旨吗?”
  大师说:“是的。”
  韦刺史说:“弟子听说达摩祖师当年化导梁武帝时,武帝问:‘朕一生中建造寺庙,敕度僧人,布施财物,广设斋会,有甚么功德呢?’达摩祖师说:‘实在说并没甚么功德。’弟子不明白这个道理,希望和尚为我解说!”
  大师说:“实在没有甚么功德可说。你们不要怀疑先圣的话!梁武帝心存邪见,没有认识真正的法性。建造寺庙,敕度僧人,布施设斋,这只是在求有漏的人天福报,不可将这福报当做功德。因为功德原本就在法身之中,不在修福的事相上求。”
  大师又说:“能认识自性就是功,能等视一切众生就是德。念念之间没有滞碍,常能见到真如本性的真实妙用,这就叫做功德。内心谦虚卑下就是功,外面依礼而行就是德;从真如自性中建立万法就是功,心体远离一切妄念就是德;念念不离自性就是功,应用万端而不染着就是德。如果要寻求功德法身,只要依照这样去做,就是真正的功德。如果真是修功德的人,心里就不会轻慢他人,而能普遍尊敬一切众生。如果心中经常轻慢他人,我执没有断除,自然不会有功;自己的心性虚妄不实,自然没有德;这是因为我执未除,自高自大而常常轻视一切的缘故。善知识!念念不间断就是功,心行平直就是德;自修心性就是功,自修身行就是德。善知识!功德必须向内见到自性,而不是借着布施供养所能求得到的,所以福德与功德是不同的。梁武帝不认识这个真理,无法契入,并不是我们的祖师有了过错。”
  韦刺史又问道:“弟子常见一般出家或在家的人称念阿弥陀佛名号,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请和尚解说,这样的修行是否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希望和尚为我破除心中的疑惑!”
  大师说:“请韦史君用心听!我为你解说。释迦牟尼佛在舍卫城中,宣说西方接引化度的经文,很清楚地指出西方净土去此不远。若依相上说,西方距离我们娑婆世界有十万八千里,这十万八千里其实就是象征众生的十恶八邪,因为十恶八邪的障隔,所以便说西方遥远。说西方净土遥远,是为根性下劣的一般人随相而说的;说西方净土很近,是为根性锐利的上智人随性而说的。人的根性虽有利钝两种,但佛法并没有两样。因为众生有迷和悟的差别,所以见性就有时间上迟速的不同。执迷的人着相念佛求生西方净土,觉悟的人只求净化自己的心,所以佛说:‘随着自心清净,自然佛土清净。’
  使君!东方人只要能使心清净,就没有罪业;反过来说,即使是西方人,如果心不清净,一样是有罪过的。东方人造了罪业,就想念佛求生到西方极乐世界;那么西方人造了罪,念佛要求生到那一个国土去呢?凡夫愚人不能了悟自性,不认识自己身中自有净土,于是发愿往生东方或西方;觉悟的人到那里都一样是净土。所以佛说:‘随身所住之处常得安乐。’
  使君!只要心地没有不善,西方极乐世界就离我们不远;如果心地不善,念佛求愿往生也难以到达。现在我劝各位善知识,首先要除去十恶,就等于行了十万里路;然后再除去八邪,就又走了八千里;念念都能见到自己的本性,经常使自己行为平坦正直,那么到达西方净土就像弹指般一样的快速,就能见到阿弥陀佛了。
  使君!只要你能常行十善,又何须更求往生呢?如果不断除造十恶的心,有那一尊佛会来迎接你往生净土呢?如果能了悟无生无灭的顿教法门,要见西方净土只在刹那之间;不能了悟,念佛求愿往生,则西方路途遥远,如何能够到达呢?我要为各位在一刹那间把西方移到这里来,而且当下便能见到,你们各位愿意一见西方净土吗?”
  大众一起向惠能大师顶礼说:“如果能够在这里就见到西方净土,又何必再另求往生西方呢?希望和尚慈悲,方便示现西方净土,让大家都能得见!”
  惠能大师说:“各位!世间上的人,自己的色身就如同一座城,眼、耳、鼻、舌诸根好比是城门;在外面有五座门,里面有一座意门,心就是土地,性就是国王,性王就住在心地上。自性不离心地,国王就存在;自性离开了心地,国王也就不存在。所以自性若在,则身心俱存;性若离,则身心俱坏。要作佛,须向自性中求,切莫向身外去求作佛!自性若迷,就是众生;自性若觉,就是佛。心存慈悲,自身就是观音菩萨;能够喜舍,自身就是大势至菩萨;能净化身心,自身就是释迦牟尼佛;心地平等正直,自身就是阿弥陀佛。
  心中分别人我,就是为自己了一座障碍正道的须弥山;心里起了贪欲邪念,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水;无明烦恼,就是翻滚的波浪;心存毒害,就是凶猛的恶龙;心地虚伪狂妄,就是扰人的鬼神;常在尘劳中奔波,就如同鱼鳖;贪嗔炽然,就等于自造地狱;愚痴不化,就等于无知的畜生。
  善知识!经常修行十善,天堂便能现前;除去人我分别,须弥山便会崩倒;息去贪欲心,海水就会枯竭;烦恼不生,波浪就会平息;忘却毒害之心,鱼龙便会绝迹。于是自己心地上的真如觉性自然就会放大光明,外照六根门头清净无染,能破欲界六天的欲业;内照自心本性,即能消除贪嗔痴三毒,地狱等罪业也能同消灭。如此内外光明澄彻,就如同清净的西方极乐净土一样,如果不作这样的修行,如何能到西方极乐世界呢?”
  大家听了惠能大师的开示,洞然明白,照见自性,于是向六祖恭敬顶礼,同声赞叹说:“好极了!”又高唱道:“普愿法界一切众生,听闻的人都能立即觉悟。”
  大师说:“善知识!如果想要修行学佛,在家也是可以,不一定要出家住寺。在家人如果能够依法修行,就好像东方人心地善良;出家住寺不能依法修行,就好像西方人心地不善。只要自心能够清净,就是自性的西方极乐世界。”
  韦刺史又问:“在家人要如何修行呢?愿和尚教导我们!”
  大师说:“我为大家说一首无相颂,只要依此修行,就好像经常与我同在一处;如果不这样修行,即使剃发出家,在修道上又有甚么益处呢?”
  偈颂说:
  心地平等何须烦劳持戒?行为正直那里还用修禅?
  知道报恩就能孝养父母,明白义理就能上下相怜。
  懂得谦让就能尊卑和睦,能够忍辱就能制止众恶。
  若能如钻木取火般勤修,污泥之中定能生出红莲。
  苦口的常是治病的良药,逆耳的必是利行的忠言。
  改正过失必定能生智慧,维护短处必定心内非贤。
  日常生活中常利益他人,成道不是只由布施钱财。
  菩提只需要向内心寻觅,何必徒劳向外求取玄妙?
  听我说偈之后依此修行,西方极乐净土就在目前。
  惠能大师又说:“善知识!大家都要依照偈颂修行,来见取真如自性,直接了当成就佛道,时间不会等待人的。大家现在暂且散会,我要回曹溪去了,大家如果有疑问,就到曹溪来问我。”
  当时,韦刺史、官员以及在法会中听讲的善男信女们,各自都心开意解,有所领悟,并且信受不疑,决心奉行。

  定慧品第四

  惠能大师对大众开示说:“善知识!我这个法门,是以定慧为根本。大家不要误以为定慧有别。定和慧是一体的,不是两个。定是慧的体,慧是定的用,当在发慧的时候,定就在慧中;当在入定的时候,慧也就在定中。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定慧均等修持。因此,各位修学佛道的人,不要说‘先定才能发慧,或先慧才能入定’这种分别的话。持这种见解,就表示法有二相。
  口中虽说着好话,心中却不存善念;徒然有定和慧的名称,却不能定慧等持。如果心与口都是善的,内与外都是一如,定和慧就能均等了。自我开悟,自我修持,不在于诤辩;如果争论先后,那就和痴迷的人一样。如果不能断除胜负之心,必将增长我执法执,自不能远离‘我、人、众生、寿者’四相的执着。
  善知识!定慧就像甚么呢?就像灯光,有了灯就有光明,没有灯就黑暗。灯是光的体,光是灯的用,名称虽然有两个,体性本来就是同一个。定和慧也是如此。”
  惠能大师对大众开示说:“善知识!所谓一行三昧,就是能在一切处,无论行住坐卧都能心行正直。《净名经》说:‘直心就是道场,直心就是净土。’不要只在口头上说正直,心却谄媚邪曲;不要口说一行三昧而心行不直。只要心行正直,不要在一切法上有所执着。愚迷的人执着法相,执着一行三昧,开口就说常常静坐不动,不起妄想杂念,这就是一行三昧。作这种见解的人,就如同没有情识的木石一样,其实正是障碍修道的因缘。
  善知识!道是要通流,为何反生滞碍呢?心不滞碍于法相,道就能通流;心若执着法相,那就叫作茧自缚。如果说常坐不动就是一行三昧的话,就像舍利弗在林中静坐,却遭到维摩诘的诃斥。
  善知识!还有人教人静坐,看住自己的心,观想静止,身体不动,心念不起,从这里下功夫。愚迷之人不懂佛法大意,便在这上面执着,反而成为颠倒,像这样的人很多。如此教导别人,这是极大的错误。”
  惠能大师对大众开示说:“善知识!正教本来没有顿渐的分别,只因人的根性有利钝的不同。愚迷的人渐次修行,觉悟的人顿然契悟。如果能够识得自己本心,见到自己的本性,就没有差别了。因此,立有‘顿渐’的假名。
  善知识!我这个法门,自从上代祖师以来,首先建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
  所谓无相,就是处一切相而离一切相;所谓无念,就是虽念而不执着于念;所谓无住,就是我人的本来自性。对于世间的善、恶、好、丑,乃至冤家至亲,有言语的冒犯、讽刺,或欺凌纷争的时候,都一概视为虚空幻相,不会想到报复仇害。在念念之中,不寻思过去的境界。如果前念、今念、后念,念念相续,不能断绝,就叫作系缚;在一切法上,念念不住着,这样就没有系缚,这就是以无住为本。
  善知识!外离一切相,就叫作无相。能离于一切相,则自性法体自然清净,这就是以无相为体。
  善知识!在一切境上,心能不被外境所染污,就叫作无念。在自己的心念上,要常远离一切外境,不要在境界上起心动念。但是,如执着于甚么也不想,把念头全部断绝,一念断绝就死,一样还要到别处去受生轮回,这是极大的错误。学道的人应该好好的想一想,如果不认识佛法大意,自己错了还罢了,却又再误导他人;自己愚迷不见真理,又毁谤佛经。所以要建立无念为宗。
  善知识!为何立无念为宗呢?只因为那些口头说见性而心犹执迷的人,在外境上仍有所念,有所念就会起邪见,一切尘劳妄想就从此产生。菩提自性本无一法可得,如果以为有所得而妄说祸福,这就是尘劳邪见。所以这个法门要建立无念为宗。
  善知识!所谓无,无的是甚么事呢?所谓念,念的是甚么东西呢?所谓无,就是无差别相,无一切妄见尘劳的心;所谓念,就是念真如自性。真如就是念的体,念就是真如的用。真如自性能起念,不是眼耳鼻舌等器官能念。真如本有自性,所以能随缘起念;真如如果没有自性,眼色耳声当下就会消失散坏。
  善知识!真如自性随缘起念时,六根虽然有见闻觉知,但是真如自性不会染着万境而能恒常自在。所以《净名经》说:‘善能分别一切法相,于第一义谛如如不动。’”

  妙行品第五

  惠能大师开示大众说:“这个法门中所说的坐禅,本是不执着于心,也不执着于净,也不是不动。
  如果说执着于心,心念原本是虚妄的;知道心念是虚幻的,所以也就无所执着。
  如果说执着于净的话,人的自性本来清净,因为有了无明妄念,所以覆盖了真如本性。只要没有妄想,本性自然清净;
  如果起心执着于净,就会产生净的虚妄;虚妄没有一定的处所,有了执着,就是虚妄。净原本也没有形相,现在却立出了净的形相,还说这是修行的工夫;有了这样错误的见解,就会障蔽自己的真如自性,反而被净相所缠缚。
  善知识!所谓修不动心者,如果能在见一切人时,不见他人的是非善恶、功过得失,这就是自性不动。
  善知识!愚迷的人,身体虽然不动,但是一开口便说他人的是非长短好坏,这就与正道相违背了。如果执着于心或执者于净,就障蔽了正道。”
  惠能大师再对大众开示说:“善知识!甚么叫作‘坐禅’呢?顿教法门所说的坐禅,是无所执着而没有障碍,在外对一切善恶境界不起念,这就称为坐,在内能见到自性不动,这就称为禅。
  善知识!甚么叫作‘禅定’呢?外离一切相叫作禅,内心不乱叫作定。若在外境上着相,内心就会散乱;若能外离一切相,内心就不会散乱。自心本性原是清净安定的,只因遇境起念,所以内心就乱了。如果见一切境而内心不乱的话,这才是真定。
  善知识!外离诸相就是禅,内心不乱就是定,外禅内定,就叫做禅定。《菩萨戒经》说:‘我人的自心本性原本清净。’善知识!在念念之中,得见自己的本性清净,精进修持实践,自然能够成就佛道。”

  忏悔品第六

  那个时候,惠能大师看到广州、韶州以及四方的学者、庶民都云集到山中来听闻佛法,于是登上法座,告诉大众说:“来,各位善知识!有关修行成佛的大事,必须要从自性的觉悟中做起。在任何时候,念念都能清净自心,修正自己的身行;见到自己的法身、佛性,自己救度,自己持戒,这样才算不虚来此曹溪一回。大家既然都是远道而来,能够共同在此聚会,都是大家有缘。现在请各位就地胡跪,我要先为你们传授‘自性五分法身香’,接着再传授‘无相忏悔’。”大众依言,各自胡跪。
  惠能大师说:“第一是戒香,就是自己心中没有过失、罪恶,没有嫉贤妒能的心理,没有悭贪嗔忿的念头,没有劫掠杀害的意图,这就叫作戒香。第二是定香,就是看到一切善恶境相的时候,自心不会散乱,这就叫作定香。第三是慧香,就是自心没有障碍,时常以智慧观照自己的真如自性,不造作恶业,虽是修行种种善事,但心中不执着所作的善行。尊敬长上,体念下人,怜悯孤苦,救济贫穷,这就叫作慧香。第四是解脱香,就是心不攀缘外境,不去思量分别善恶,身心自在,无所挂碍,这就叫作解脱香。第五是解脱知见香,就是自心既于善恶都无所攀缘,但也不可以死守空寂,而应多方参学,听经闻法,以认识自心,通达佛法义理;待人要谦虚和善,不妄自分别人我,从初发心一直到圆满菩提时,真如自性毫不变易,这就叫作解脱知见香。
  善知识!这‘自性五分法身香’,主要是用来熏修自心,千万不能离心而向外寻求。
  现在我再为你们传授‘无相忏悔’,灭除三世罪业,使身口意三业得到究竟清净。
  善知识!大家一起随我念道:‘弟子等,从前念、现念、一直到后念,念念都不被愚迷所污染,以前所造作的一切恶业以及愚迷等罪,现在完全以至诚的心忏悔,誓愿都能同时消除灭尽,今后永远不再生起。弟子等,从前念、现念,一直到后念,念念都不被憍狂所污染,以前所造作的一切恶业以及憍狂等罪,现在完全以至诚的心忏悔,誓愿都能同时消除灭尽,今后永远不再生起。弟子等,从前念、现念,一直到后念,念念不被嫉妒所污染,以前所造作一切恶业以及嫉妒等罪,现在完全以至诚的心忏悔,誓愿都能同时消除灭尽,今后永远不再生起。’
  善知识!以上所宣说的就叫作无相忏悔。甚么叫作忏?甚么叫作悔?所谓忏,就是忏除以前所犯的过失,从前所造的一切恶业、愚迷、憍狂、嫉妒等罪,完全忏除尽净,今后永不再起,这就叫作忏。所谓悔,就是悔改自己以后再犯的过失,从今以后,所有的一切恶业、愚迷、憍狂、嫉妒等罪,现在已经觉悟,完全永远断除,更不再造作,这就叫作悔。所以称为忏悔。
  凡夫愚迷,只知道忏除自己以前所犯的罪业,而不知道悔改以后的过失。因为不知悔改的原故,所以从前的罪业未能灭除,往后的过失又频频生起。既然以前的罪业不能灭除,后来的过失又再生起,如何能称为忏悔呢?
  善知识!现在已经忏悔清净,再与大家一起发四弘誓愿,大家都应用心谛听:自心的众生无边,我誓愿度尽;自心的烦恼无边,我誓愿断尽;自性里的法门无量,我誓愿修学;自性的佛道无上,我誓愿成就。
  善知识!大家不是说众生无边誓愿度吗?这么说,就不是我来度你们了。善知识!心中众生,就是所谓的邪迷心、诳妄心、不善心、嫉妒心、恶毒心,如是等种种不善的心,都是心中的众生,大家应该自性自度,这才叫作真度。
  甚么叫作自性自度呢?就是将自己心中的邪见、烦恼、愚痴等众生,用正见来度。既然有了正见,就能运用般若智慧来打破愚痴迷妄的众生,各各自性自度。邪见来时用正见度,执迷来时用觉悟度,愚痴来时用智慧度,恶念来时用善念度,这样来度心中的众生,就叫作真度。
  还有烦恼无尽誓愿断,就是运用自性般若的智慧来去除虚妄分别的思想心。法门无量誓愿学,就是必须见自本性,常常实践正法,这就叫作真学。无上佛道誓愿成,就是既然常能心存谦卑实践正法,又能远离迷妄而又不执着于觉悟,内心常生般若智慧,真妄俱除,就能见到自己的佛性,也就能在一言之下悟道成佛。能够时时念念修行这四弘誓愿,这就是发心立愿的法门!
  善知识!现在已经发四弘誓愿了,再给各位善知识传授无相三归依戒。
  善知识!归依觉,就是福慧具足的至尊;归依正,就是远离尘欲的至尊;归依净,就是众生敬重的至尊。
  从今以后,应当称觉者为本师,再也不去归依其它邪魔外道,常常以自性的佛法僧三宝来为自己证明。
  奉劝各位善知识,要归依自性三宝:所谓佛,就是觉者;所谓法,就是正;所谓僧,就是清净。自心归依觉,则邪迷之念不生,少欲知足而能远离财色,所以叫作福慧具足的至尊。自心归依正,念念都无邪见,因为没有邪见的原故,就没有人我、高傲、贪爱等执着,所以叫作远离尘欲的至尊。自心归依净,在一切尘劳爱欲的境界中,自性都不被染着,所以叫作众生敬重的至尊。如果能如此修行,就是自性归依。
  一般凡夫不能理解无相归依,所以从早到晚求受形式上的三归依戒;如果说归依佛,佛在那里呢?如果见不到佛,凭借甚么来作为自己归依的对象呢?所以说归依佛反成为虚妄。
  善知识!你们要自己去体会观察,不要错用了心意!经文上分明是说自归依佛,并不说归依他佛。不归依自性佛,就没有所归依处。现在既然已经自己觉悟了,你们必须各自归依自性三宝。向内要善调自己的心性,向外要恭敬尊重他人,这就是自归依。
  善知识!既然已经归依自性三宝了,现在请各位再专心谛听!我为你们再说‘一体三身自性佛’,使你们都能够见到自性三身,明白地觉悟自己的真如自性。请大都跟随我念:‘就在自己的色身中归依清净法身佛,就在自己的色身中归依圆满报身佛,就在自己的色身中归依千百亿化身佛。’
  善知识!色身犹如我们自己的住宅一般,所以不足以归依。刚才所说的法身、报身、化身这三身佛,都在我们的自性之中,世间上每个人都具有。只因自己的心性被无明所迷惑,不能见到内在的自性,而总是向外去寻觅三身佛,却看不见自性身中本来就具有的三身佛。你们听我说法,能使你们在自身中见到自性所具有的三身佛。这三身佛,是从自性中出生,并不是从外面可以寻得的。
  甚么叫作清净法身佛呢?世人的心性本来清净无染,一切万法都由自性而生。如果心中思量一切恶事,会产生恶的行为;如果心中思量一切善事,就会产生善的行为。如此所有一切善恶诸法在自性中,就好像天空本来常清、日月本来常明,只因为被浮云遮蔽而形成上明下暗的现象;忽然一阵风来,把浮云吹散,天空自然上下全明,森罗万象都会清楚的显现出来。心人心性,经常浮游不定,就好像那天空的浮云。
  善知识!智就像是太阳,慧就像是月亮,智慧常如日月光明朗照,但是如果向外滞着尘境,就会被妄念的浮云遮盖自性,智慧就不得明朗。如果能遇到善知识,听闻佛法真理,自能除去心中的迷执妄念,而内外光明澄彻,在自性中,万法自然一一显现。见性的人也是如此。这就叫清净法身佛。
  善知识!自心归依自己本有的自性,就是归依真佛。所谓自归依,就是除去自性中的不善心、嫉妒心、谄曲心、吾我心、诳妄心、轻人心、慢他心、邪见心、贡高心,以及一切时中所有不善的行为;常常反省自己的过失,不说别人的好坏是非,这就是自归依。常须怀抱谦下之心,普遍对人恭敬,这就是见到自己的本性,通达无碍,这就叫作自归依。
  甚么叫做圆满报身呢?譬如一灯能破除千年的黑暗,一智能灭除万年的愚痴。不要经常回想以前的事,已经过去的事不可复得,要常思量以后的行为,念念圆明,自然能见到自心本性。善与恶虽然不同,但是本性并没有两样,这无二之性,就叫作实性。在实性中,善恶无染,这就叫作圆满报身佛。自性若起一念之恶,便能消灭万劫以来所修的善因;自性若起一念之善,便可灭尽多如恒河沙的恶业。从初发心一直到成就无上菩提,念念之间自见本性,不失正念,这就叫作报身。
  甚么叫作千百亿化身呢?如果不思量万法,自性本来就如晴空;如果对万法有了一念的思量,就叫作变化。思量恶事时,自心就能变化为地狱的境界;思量善事时,自心就能变化为天堂的境界;生起毒害之念时,自心就能变化为龙蛇的境界;生起慈悲之念时,自心就能变化为菩萨的境界;自性流露智慧时,自心就能变化为上界诸天的境界;自性迷执愚痴时,自心就能变化为下方三途的境界。自性的变化非常多,愚迷的人不能省察觉悟,念念生起恶心,所以经常在恶道中行走。如果能回转一念的善心,就能生出般若智慧,这就叫作自性化身佛。
  善知识!法身本来人人具足,念念得见自性,就是报身佛。从报身上思量万法,发智起用,就是化身佛。自己觉悟,自己修行自性功德,就是真归依。皮肉就是色身,色身譬若住宅,不可说是归依。只要能了悟自性中本具三身,就是认识自性佛。
  我有一首无相颂,如果能读诵受持,就能使你们累劫多生以来因迷惑所造的罪业在言下顿时消灭。”颂说:
  迷人只知修福不知修道,所以只说修福就是修道。
  布施供养虽能得无边福,原来是由心中三恶造作。
  如果想以修福来灭罪业,来世即使有福罪业还在。
  只有向自心中根除罪缘,各自在自性中行真忏悔。
  倘能顿悟大乘真忏悔法,去邪迷行正道就能无罪。
  学道能够经常观照自性,就和十方诸佛等同一类。
  我的祖师只传顿教法门,普愿大家见性同证佛体。
  如果想要未来获得法身,必须离诸法相心中如洗。
  努力自见性不要空蹉跎,否则后念忽断此生休矣。
  若想觉悟大乘见自本性,虔诚恭敬合掌至心请求。
  惠能大师说:“善知识!大家都应该读诵记取这首无相颂,并且依照此颂修行,如果听了以后能够立即见性,虽然离我有千里之遥,也如同常在我的身边一样;如果听了以后不能有所觉悟,即使就在对面,也如同相隔千里,又何必辛苦远来求法呢?希望大家各自珍重!”
  大众听闻六祖大师的说法,无不心领神会,欢喜踊跃,信受奉行。

  机缘品第七

  六祖大师自从在黄梅得到五祖授衣传法以后,回到韶州曹侯村,当时并没有人知道这回事。村中有一位儒学之士名叫刘志略,对大师非常的礼遇尊敬。刘志略有一位姑母是比丘尼,法名无尽藏,经常诵念《大般涅盘经》,六祖一听,就知道经文中的妙义,于是就替他讲解说明。无尽藏比丘尼便拿着经文请问六祖。六祖说:“字我是不认识的,但关于经义请尽量发问。”
  无尽藏比丘尼说:“字尚且不认识,如何能够理解经文的意义呢?”
  六祖说:“三世诸佛的微妙道理,并不在于文字上。”
  无尽藏比丘尼听了非常惊讶,就到处去转告里中的耆宿大德说:“这是一位有道的人,应当请来供养。”于是有魏武帝曹操的远孙曹叔良以及当地居民,都争相前来瞻仰礼拜六祖大师。
  那个时候,宝林古寺自从经过隋朝末年的战火兵灾,已经成为废墟。于是就在古寺的原来基地上重建佛寺,礼请六祖前往住持。不久,宝林寺就成了一座名刹。六祖在宝林寺住了九个多月,又被恶党寻至追杀,大师就隐避在寺前山中,后来恶人又放火焚烧前山的草木,六祖勉强将身体挤进大石头的缝隙中隐藏,才得免于被害。那块石头现在还留在六祖结跏趺坐的膝盖痕迹,以及所穿衣服的布纹,因此后人称此石头为“避难石”。惠能大师想起了五祖曾说的“逢怀则止,遇会则藏”的话,于是就在怀集、四会二县境内隐居下来。
  法海比丘,唐朝韶州曲江县人,初次参礼六祖时问道:“即心即佛是甚么道理?祈求和尚慈悲为我解说。”
  六祖说:“前念不生执着,当下就是心;后念不令断灭,当下就是佛;能成就一切相的是心,能远离一切相的是佛。这个问题如果要我详细解说,纵使经过无量劫的时间也是述说不尽。
  听我说偈:
  ‘无念之心名为慧,离相即佛就是定。
  定慧须均等修持,心意自然常清净。
  能悟此顿教法门,由你习性所自得。
  定体慧用本无生,定慧双修才是正。’”
  法海在六祖的开示下豁然大悟,于是以偈赞叹说:“无念的心原来就是佛,不能觉悟而自我委屈;我已明白定慧的正因,当定慧双修离一切相。”
  法达比丘,洪州地方的人士,七岁出家,常常诵念《妙法莲华经》。有一天,前来礼拜六祖,头却不着地。六祖诃斥道:“顶礼头不着地,与不顶礼有何不同?你心中必自负有一事物在,你究竟修学甚么专长呢?”
  法达说:“我念诵《妙法莲华经》已经有三千部了。”
  六祖说:“如果你念到一万,能领悟经中大意,而不觉得自己胜过别人,那就能和我并肩同行。你现在竟以诵经千部而自负,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过失,现在听我说偈:‘顶礼本为折伏慢心之幢,为何顶礼时头不着地?心中存有我罪业即生起,无求功之念能获福无量。’”
  六祖大师又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法达说:“名叫法达。”
  六祖说:“你的名字叫法达,何曾通达妙法?”
  于是又说一偈:“现在你的名字叫法达,殷勤诵念经典不曾停息,这只随着声音空在口头诵念,必须经义明心才能号称菩萨。今日和你有这段因缘,所以现在我为你说示法义,只要信佛本无言说法,妙法莲花自然从口发。”
  法达听完偈语后,向六祖忏悔谢罪说:“从今以后,我一定对一切谦虚恭敬,弟子虽然诵持《法华经》,却不了解经中的意义,所以心中常有疑惑。和尚智慧深广博大,请约略为我讲说经中的义理。”
  六祖说:“法达!佛法本来就很通达,是你自心不能通达;经义本来无可疑问,是你自心起了疑惑。你诵这部经,可知道它以甚么为宗趣吗?”
  法达说:“弟子根性愚钝,向来只依经文诵念,那里会知道以甚么为旨趣呢?”
  六祖说:“我不认得字,你试拿经本来读诵一遍给我听,我为你讲说。”于是法达就高声的诵念经文,念到〈譬喻品〉时,六祖说:“停!这部经原来是以‘佛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为宗,即使说再多的譬喻,也不会超越这个宗旨。甚么是因缘呢?经中说:‘诸佛世尊都只为一大事因缘所以出现于世间。’所谓一大事,就是佛的真知见。世间的人不是向外迷惑执着诸相,就是心内迷惑执着于空,如果能够于相远离一切相执,于空远离空执,这就是内外不执不迷。如果悟得这个法门,在一念之间心地豁然开朗,这就是开佛知见。
  佛的意义就是觉,分为四门:令众生开启‘觉的知见’,为众生指示‘觉的知见’,令众生体悟‘觉的知见’,令众生契入‘觉的知见’。如果在听闻开示时,便能体悟契入,就是‘觉的知见’,让本来具有的真性得以显现。你要慎重,不要用错误的知见解释经义!不要见经上说‘开示悟入’,就误以为那自然是佛的知见,与我辈凡夫没有缘份。如果误作这样的见解,就是诽谤佛经,诋毁佛陀。他既然是佛,已经具有佛的知见了,何必还要再去‘开佛知见’呢?你现在应当坚信:所谓佛的知见,就是你自己的心,心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佛了。因为一切众生自己障蔽了光明的心性,贪着尘劳境界,向外攀缘而内心生起妄想纷扰,甘心受尘劳的驱使而奔驰,所以才要劳动大觉佛陀,从正定中出现于世,苦口婆心地宣说种种方便法门,劝导令众生止息贪爱等妄想执着,不要向心外去妄求,这样就和诸佛没有差别,所以说是开佛知见。
  我也常劝一切人,要在自己心中开启佛的知见。但是,世间的人心地不正,愚昧迷惑,造种种罪,口说善言,心怀恶念,贪爱嗔恚,嫉贤妒能,谄媚佞言,自恃慢人,侵犯别人,损害他物,这就是自己开启了众生的知见。如果能端正心念,时常生起智慧,观照自己的心性,不造恶而行善,这就是自己开启佛的知见了。
  你必须念念在开启佛的知见上,千万不要自己开启众生的知见!能开启佛的知见,就是佛出世间;开启众生的知见,就是还在众生世间。你如果只是辛辛苦苦的执着念诵《法华经》文,以为这就是功课,这和牦牛爱惜它自己的尾巴又有甚么不同呢?”
  法达听后说:“照这样说,只要能理解经义就好,那就可以不必诵经了么?”
  六祖说:“佛经的本身有甚么过失呢?难道障碍了你的诵念吗?须知执迷和觉悟在于个人,受损或得益都由于自己。口诵经文而心能行其义,就是能够转经;口诵经文而心不行其义,就是被经文所转了。
  听我说偈:
  ‘心若执迷被法华转,心若领悟能转法华。
  诵经虽久不明经义,与理相悖成为仇家。
  无所执念所念是正,有所执念所念成邪。
  不论有无都不执着,永远驾御大白牛车。’”
  法达听了这首偈语,不禁感动涕泣,于言下实时大悟,对六祖说:“法达从过去以来,确实未曾转《法华》,而是被《法华》所转。”
  法达又再启问:“经上说:‘一切大声闻乃至菩萨,即使竭尽思虑共同测度,也不能测知佛陀的智慧。’”现在只令凡夫但能觉悟自己的心性,就说是佛的知见,如果不是上等根性的人,不免要生起疑惑诽谤。又经中说三车:羊车、鹿车、牛车,与大白牛车,究竟要怎样来区别呢?祈愿和尚再次慈悲开示。”
  六祖说:“经意本来就说得很清楚,是你自己执迷而与之相违背罢了!一切三乘行人之所以不能测知佛智,问题就出在他们要去度量,任凭他们费尽心思共同推测,只有更增加与佛智距离遥远。佛法本来是为不觉的凡夫而设说的,并不是为佛而设说的,如果不肯相信这个道理,那就听任他退出会席。只是他竟不知道自己原就坐在白牛车上,却还要向门外去别觅羊鹿牛三车。何况经文明白地向你说:‘毕竟只有一佛乘,并没有其它诸乘。或说二乘、三乘,乃至说无数的方便法门,以及种种因缘譬喻等言词,这些法全部都是为了一佛乘说的。”
  你怎么不注意省察呢?羊鹿牛三车是佛所设的三乘方便法,是为昔时众生迷失实相而施设的权教;大白牛车是佛真实说的一乘实相法,是为现今众生修持成熟而开显的实教。这只不过是教你去除三乘方便的假名而归入一乘实相的实教,一旦归入实教之后,就没有所谓的实教了。要知道所有珍贵财物全部都属于你所拥有,任由你自己去受用,更不作佛陀慈父想,也不作众生穷子想,更没有所谓的受用财宝想,这才叫作真正的在持诵《法华经》。能够如此,就好像从前劫到后劫,手中并没有放下经卷;从白天到黑夜,无时不是在持诵《法华经》。”
  法达蒙受六祖大师启迪,欢喜踊跃,于是用偈来赞叹说:
  妙法莲华经已念诵了三千遍,在曹溪六祖一句下全数消亡。
  不明了诸佛出世的因缘宗旨,怎么能息灭累劫以来的妄心?
  羊鹿牛三车是权巧施设,初中后三善是依次发扬。
  谁能知道火宅内的众生,原来一悟之后是法中王。
  惠能大师说:“从今以后,你才可以被称为真正诵经的出家人。”法达从此领悟到深奥玄妙的道理,也没有停止他的课诵。
  智通比丘,寿州安丰人。最初阅读《楞伽经》多达一千多遍,却不能领会三身和四智的意义,于是就来参礼六祖,恳求解说经中要义。
  六祖说:“所谓三身:清净法身,是你的自心本性;圆满报身,是你的般若智慧;千百亿化身,是你的修行实践。如果离开本性,另外说有三身,这就是有身而无智;如果悟三身本无自性,这就叫作四智正觉。听我说偈:‘自性本来具有三身,由三身发明成四智。不必摒绝见闻外缘,就能超然直登佛地。我现在为你说的法,你要深信永无迷惑。莫学他人向外驰求,整天口中徒说菩提。’”
  智通又再启请说:“是否能请求大师为我讲说四智的意义?”
  六祖说:“既然领会自性三身的意义,自然也就能明白四智的意义,为甚么还要问这个问题呢?如果离开了自性三身,而另外去谈说四智,这就叫作有智无身;即使有智,也等于无智。”
  六祖又再说偈:“大圆镜智是本性清净体,平等性智的心体无所滞碍,妙观察智不假功成,不涉计度,不起分别,成所作智如同大圆镜。虽然五八两识果上转,六七两识因中转,但只转其名而非转其实性体。如果在悟道转识时,不留余情,尽管外缘繁杂多起,而心却处于定中。”
  智通闻偈后立即领悟了本性四智,于是呈偈说道:
  三身原来是我的体性,四智原本是明彻的心。
  三身四智圆融无障碍,应物随缘任意而现形。
  起心修持都是妄念动,守住也不是最好办法。
  身智妙旨因师得晓悟,从此尽无染污诸假名。
  智常比丘,信州贵溪人。童年时出家,志在求得明心见性。有一天,来参礼六祖,六祖问他:“你从那里来?想要求得甚么吗?”
  智常答说:“学僧最近到洪州白峰山参礼大通和尚,承蒙他开示见性成佛的奥义,只是心中还有一些疑惑不能解决,因此从遥远的地方前来参礼,祈求和尚慈悲为我开示。”
  六祖说:“他都说了些甚么?你试着举出一些例子说说看。”
  智常说:“我到了那里,大约住了三个月,都不曾得到他的开示教诲,我因为求法心切的缘故,有一天晚上,我单独进入方丈室,请他开示:‘甚么是我的本来心性呢?’
  他说:‘你见过虚空吗?’
  我回答说:‘见过。’
  他又问:‘你所见的虚空有没有相貌呢?’
  我回答说:‘虚空没有形体,那有甚么相貌可言呢?’
  他说:‘你的本性就如同虚空,了无一物可见,这就叫作正见;没有一物可知,这就叫作真知。没有青黄长短等色法的区别,但见得本源清净无染,觉体圆融澄明,这就叫作见性成佛,也叫作如来知见。’学僧虽然听了这个说法,还是不能解决内心的狐疑,所以恳求和尚开示。”
  六祖说:“那位和尚所说,还存有知见在,所以不能使你全然明白。
  我现在给你一首偈语:‘不见一法犹心存无见,就好像浮云遮蔽日光。不知一法犹执守空知,依然像太虚中闪电。这个知见是瞬起暂现,然而却如此错认知见,那里曾了解随缘方便?你应当要能一念知非,好让自性灵光经常显现。’”
  智常听了这首偈语以后,心里豁然开朗。于是也说了一偈:“无来由的生起知见,执着外相觅求正觉,只要存有悟的念头,那能出离昔时迷惑?自性中觉悟的源体,仍随知见徒然迁流。若非进入祖师丈室,依旧茫然执着两端。”
  有一天,智常问六祖说:“佛陀说三乘教法,又说有最上乘,弟子不了解,愿求和尚教导。”
  六祖说:“你应观照自己的本心,不要执着心性外的法相。佛法并没有四乘之分,而是人心各有不同:从目见耳闻下转诵经典的人是小乘行者,悟解佛法义理的人是中乘行者,依法修行的人是大乘行者,万法完全通达,万法具足完备,一切不染不着,远离一切法相,无一法可得,这就叫作最上乘的行者。乘是行的意思,不是在口头上争论就能得到。你应该自己依法修行,不必问我。无论在什么时候,你自己的佛性都是来去无碍,圆通无碍的。”
  智常礼谢六祖的开示,从此侍奉六祖,一直到六祖示寂。
  志道比丘,广州南海县人。有一天,他请示六祖大师:“学人自从出家以来,阅读《涅盘经》已经有十多年了,还不明白经中大意,请和尚慈悲教诲!”
  六祖说:“你甚么地方不明白呢?”
  志道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我对这首偈语有所疑惑。”
  六祖说:“你为甚么会有疑惑呢?”
  志道说:“一切众生都有二身,就是所说的色身和法身。色身是无常的,有生有灭;法身是常的,没有知觉。经中说‘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不知道是那个身入于寂灭?那个身受此真乐?如果说是色身,当色身坏灭的时候,地水火风四大分散,完全是苦,既然是苦,就不可说是乐了;如果说法身入于寂灭,那么法身如同草木瓦石一样的没有知觉,由什么来享受真乐呢?又法性是生灭法中的实体,五蕴是生灭法中的相用,一体有五用,生灭应当是恒常的。生就是从性体而起的相用,灭就是摄相用而还归于性体。如果听任他们再生,那么有情含识的众生就不断绝也不灭亡;如果不听任他们再生,就将永远归于寂静,而与无情的东西没有甚么不同了。这样,一切万法就被涅盘所限制,生命尚不可得,还有甚么快乐可言呢?”
  六祖说:“你是佛门弟子,为甚么学习外道的断常而妄自议论最上乘法呢?据你所说,就是色身之外另有一个法身,离了色身的生灭可以另外求得法身的寂灭。又推论说涅盘常乐,要有某个身来受用。这是在执着生死,贪着世间的快乐。
  你应当知道,佛陀就因为一切迷执的众生妄认五蕴假和的色身为自我,分别妄计一切法为外尘,贪生厌死,妄念迁流,不知人生如梦似幻,虚假不实,枉受生死轮回,反而将常乐的涅盘看成是苦,整天忙碌地奔驰营求俗务。佛陀为怜悯这些愚迷众生,于是开示涅盘真乐的境界。
  没有刹那生起的相可见,也没有刹那坏灭的相可寻,更没有生灭可灭,才是涅盘寂灭分明现前的境界。正当寂灭现前的时候,也没有甚么东西可以让你感受到这是寂灭,这就是所说的常乐。这种常乐本来没有甚承受的人,也没有甚么不承受的人。那里会有一体五用的名称呢?更何况你还说涅盘禁伏一切法,让它们永无生命呢?这就是在毁谤佛法了。
  听我说一首偈语:‘至高无上大般涅盘,圆融明净常寂灵照,凡夫愚人说是死亡,外道之人执为断灭。二乘行者视为无作,全都属于情识执着,是六十二见的根本。只是妄立虚假名目,何曾具有真实之义?唯有超越常人的人,通达一切不取不舍。因知五蕴色法心法,以及五蕴中的假我,只是外现种种色像,各种不同的音声相,一切平等皆如梦幻,不必生起凡圣见解,也不必作涅盘理解,二边三时一起坐断。常应六根生起大用,却没有诸用的念头。分别思量一切诸法,却没有分别的妄见。纵使劫火烧干海底,灾风鼓动诸山相击,这真常寂灭的法乐,就是大般涅盘实相。我今在此勉强形容,使你舍弃不正见解。你若不去随言生解,定能领悟少分佛法。’”
  志道听了偈语之后,得大开悟,欢喜踊跃地礼谢而退。
  行思禅师,出生在吉州安城地方的刘家。他听说曹溪六祖大师法席隆盛,化导无数,便前来参礼六祖,请示六祖大师说:“应当做甚么才能不落入阶级?”
  六祖说:“你曾做些甚么事?”
  行思说:“我连‘圣谛’也不做。”
  六祖说:“那你又落甚么阶级呢?”
  行思说:“圣谛尚且不做,还有甚么阶级可落?”
  六祖非常器重他,于是命他作寺众的首座。
  有一天,六祖对他说:“你应当教化一方,勿使正法断绝。”
  行思既已承受了六祖的顿教正法,便回到吉州青原山,大弘正法,绍隆佛教。
  怀让禅师,金州杜氏人家的儿子。最初到嵩山参谒惠安国师,惠安大师遣他到曹溪参学。怀让到了曹溪,虔诚顶礼,六祖问他:“你从甚么地方来?”
  怀让答:“从嵩山来。”
  六祖问:“甚么东西这样来呢?”
  怀让说:“说是像一个甚么东西就不对了。”
  六祖说:“还可以修证吗?”
  怀让说:“修证不是没有,污染则不可得。”
  六祖说:“就这个不污染,是诸佛所共护念。你既是这样,我也是这样。印度般若多罗曾有预言:‘你门下将出生一匹马驹,纵横天下,人莫敢当。’这预言,你要默记在心,不要太早说出来!”
  怀让当下豁然契会,于是就在六祖身边服侍十五年,日渐体达顿教玄妙意旨。后来前往南岳衡山,大阐禅宗顿教法门。
  永嘉玄觉禅师,温州戴氏人家的儿子。自幼研习经论,精通天台止观法门。因为阅读《维摩经》,得以发明心地。六祖的弟子玄策禅师偶然相访,和他畅谈,玄觉所说都能契合诸祖的意旨。
  玄策问他:“仁者是在那一位老师门下得法?”
  玄觉说:“我听大乘方等经论,每部都各有师承,后来从《维摩经》中悟得佛法相传以心印心的宗旨,只是还没有为我作证明的人。”
  玄策说:“在威音王佛未出世以前,还可以说有无师自悟的人;在威音王佛出世以后,无师自悟的人,都是天然外道。”
  玄觉说:“希望仁者能为我印证。”
  玄策说:“我人微言轻,曹溪有位六祖大师,各方前往参学者众,而且都是领受正法的人。如果你要去,我可以和你一同前往。”
  于是玄觉就和玄策一同前来参谒六祖。玄觉绕着六祖走了三圈,振锡杖,而后站立不动。
  六祖说:“出家人应该具备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从甚么地方来,为何如此傲慢无礼?”
  玄觉说:“生死问题是人生的大事,因为生命无常,来去迅速。”
  六祖说:“为甚么不去体会无生,来了悟生命来去本来就没有所谓迅速不迅速呢?”
  玄觉说:“体认自性则自性本就无生无死,既无生死,则无迟速可言。”
  六祖说:“诚然是这样!诚然是这样!”
  玄觉这时才具备威仪向大师顶礼拜谢,随即告辞。六祖说:“就这样回去不是太快了吗?”
  玄觉说:“本来就没有动,那有迟速可言?”
  六祖说:“甚么人知道本来不动?”
  玄觉说:“是仁者自心生起了分别。”
  六祖说:“你已深悟得无生的意义了。”
  玄觉说:“无生那里还有甚么意义在呢?”
  六祖说:“如果没有意义,谁来分别呢?”
  玄觉说:“分别本身也没有甚么意义。”
  六祖说:“很好!请小住一晚吧!”
  当时的人就称玄觉为“一宿觉”。后来着有《证道歌》,流传于世。
  智隍禅师,最初参礼五祖的时候,自称已经得到佛法真传,曾在庵中长习静坐达二十年之久。六祖的弟子玄策禅师云游到河北朔方时,听到智隍禅师的声名,就到他所住的庵堂造访,问他说:“你在这里作甚么呢?”
  智隍禅师说:“入定。”
  玄策禅说:“你所说的入定,是有心入呢?还是无心入呢?如果说是无心入,一切没有情识的草木瓦石,应该算是得定了;如果说是有心入,一切有情含识的众生也都应该得定了。”
  智隍禅师说:“我正在入定的时候,不见有心或无心。”
  玄策禅师说:“不见有‘有心或无心’,那就是常在定中,还有甚么出定入定呢?如果有出入可说,那就不是大定了。”
  智隍禅师无言以对。过了许久,智隍禅师问道:“禅师是嗣承那一位祖师的法门呢?”
  玄策禅师说:“家师是曹溪六祖。”
  智隍禅师说:“六祖以甚么为禅定呢?”
  玄策禅师说:“家师所说的禅定,法身湛然常寂,性相体用一如。五阴缘起,其性本空;六尘境相,不是实有,心本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本无所住,远离住着禅的寂静;禅性本无生灭,远离生起禅定的念头。心好比虚空,又没有虚空量可得。”
  智隍禅师听了这一番道理,就直接来拜谒六祖大师。六祖问他说:“你从甚么地方来呢?”
  智隍禅师于是把遇到玄策禅师的前缘述说一遍。六祖说:“的确如玄策所说。只要你的心如虚空,不执着于空见;应用自在无碍,或动或静都不分别思量,忘却凡圣的差别,泯灭能所的对待,如此性相一如,自然无时不在定中。”
  智隍言下大悟,二十年来的有所得心,完全无声无影。那天夜里,河北的官吏、百姓都听到空中有声音说:“隍禅师今天得道了!”
  后来智隍礼谢辞别六祖,又回到河北,广开法宴,教化僧俗四众弟子。
  有一个僧人请问六祖大师说:“黄梅五祖的佛法意旨,到底是甚么人得着?”
  六祖说:“会佛法的人得着。”
  僧又问:“和尚可曾得到?”
  六祖说:“我不会佛法。”
  有一天,六祖想要洗涤五祖所传授的法衣,却找不到好泉水,因此就到寺后五里远的地方,看到该处山林茂盛,瑞气盘旋,六祖于是振动锡杖卓立该地,泉水立即应手涌出,积聚成为一个水池,六祖于是跪下,在石上洗衣。忽然有一僧前来顶礼膜拜,说:“我方辩,是西蜀地方的人。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希望能看到祖师传来的衣钵。”
  六祖就把衣钵拿给他看,接着问说:“上人精通甚么事业呢?”
  方辩说:“善于塑像。”
  六祖正色说:“你试着塑一尊像看看。”
  方辩一时不知所措。过了几天,他塑成了一尊六祖的法像,大约有七寸高,维妙维肖。六祖笑着说:“你只懂得塑像的性,不懂得佛性。”
  六祖伸手为方辩摩顶,说:“永远作为人天福田。”
  有一个僧人举述卧轮禅师所作的一首偈:
  卧轮有一个伎俩,能断绝百般思想,
  对外境心不攀缘,菩提心日日增长。
  六祖听了,就对他说:“这首偈语还没有见到自己的心性,如果依照这首偈去修行,反而会受到束缚。”
  因此,六祖为他说了一首偈语:
  惠能没有什么伎俩,不用断绝百般思想,
  对境时心不断生起,菩提心作么增长呢?

  顿渐品第八

  那个时候,六祖大师居住在曹溪的宝林寺,神秀大师居住在荆南的玉泉寺。当时两宗的弘化都很兴盛,人人都称“南能北秀”,所以就有了“南顿北渐”二宗的分别,而一般学者都不了解两宗的宗趣。
  六祖对大众说:“佛法本来都是同一个宗旨,只是人有南北的分别;佛法本来也只有一种,只因众生的根机而有见性迟速的不同。甚么叫作顿或渐呢?佛法并没有所谓顿渐,而是因为人的根机有利钝,所以才有所谓顿渐。”
  然而神秀大师的门徒常常讥笑南宗六祖:“一个字也不认识,能有甚么可以取的长处呢?”
  神秀大师听了这话以后就说:“他已得无师自悟的佛智,深悟最上乘的佛法,我不如他。况且我的老师五祖亲自把衣法传授给他,难道是凭空传授的?我只恨自己不能远道前去亲近他,在这里枉受国家对我的恩宠,你们不要滞留在这里,可以到曹溪去参访,请他为你们印证!”
  有一天,神秀大师命令门人志诚说:“你天资聪颖而富才智,可以替我到曹溪去听法;如果有所听闻,要好好记取,回来告诉我。”
  志诚奉了神秀大师的使命到曹溪去,跟随大众一起向六祖参礼请益,但并未说明自己是从甚么地方来。那时候,六祖就告诉大众说:“今天有想暗中盗法的人潜伏在这个法会之中。”
  志诚一听,连忙从大众中出来,向六祖顶礼,详细说明自己前来求法的因由。六祖说:“你从玉泉寺来,应该算是间谍。”
  志诚说:“不是。”
  六祖说:“为甚么不是呢?”
  志诚说:“没有说明来意以前可以说是,既然说明了就不是。”
  六祖说:“你的老师怎样开示大众呢?”
  志诚说:“家师经常教导大众要住心一处,使成无念状态,要常习静坐而不倒卧。”
  六祖说:“住心观静,是一种病而不是禅。长久静坐徒然拘缚自身,对领悟佛理又有甚么益处呢?听我说偈:‘在世时常坐而不卧,死去后却常卧不坐。这只是一具臭骨头,何曾立过甚么功德?’”
  志诚听后,再向六祖顶礼,说:“弟子在神秀大师那里学道九年,不能契悟佛法,今天听和尚这一席话,已经契合本心,有所了悟。弟子觉得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希望和尚慈悲,再给我教诲指示。”
  六祖说:“我听说你的老师是用戒定慧来教示学人,不知你的老师所说的戒定慧是甚么样子?你说给我听听看。”
  志诚说:“神秀大师说:‘一切恶事不去作叫作戒,奉行一切的善事叫作慧,自己清净自己的心意叫作定。’他是这样说的,不知和尚是用甚么法来教诲学人呢?”
  六祖说:“如果我说我有佛法给人,那就是欺骗你;只是为了随顺方便替大家解除执缚,而假托个名称叫做三昧。至于你的老师所说的戒定慧,实在是不可思议,我对戒定慧的见解又有所不同。”
  志诚说:“戒定慧应该只有一种,为甚么会有不同呢?”
  六祖说:“你的老师所说的戒定慧是接引大乘人,我的戒定慧是接引最上乘人。理解领悟能力不同,见性就有迟速的差异。你听我所说和他所说的有相同吗?我所说的法,不离自性,如果离开自性本体而说法,就叫作着相说法。自性就常被迷惑。要知道,一切万法都是从自性而起相用,这才是真正的戒定慧法。
  听我说偈:‘心地没有过失就是自性戒,心地没有痴念就是自性慧,心地没有散乱就是自性定,不增不减的自性坚如金刚,自身来去自如皆本于三昧。’”
  志诚听完偈颂后,向六祖悔过谢恩,并呈上一首偈子:“五蕴假合成幻化身,既是幻化怎会究竟?即使回向真如自性,倘犹着法还是不净。”六祖称许说好。
  六祖又对志诚说:“你的老师说的戒定慧是劝小根智人,我说的戒定慧是劝大根智人。如果能够悟得自性,就不必建立‘菩提涅盘’,也不必建立‘解脱知见’了。要到无有一法可得的境界,才能建立万法。如果能够领会这个道理,就叫做‘佛身’,也叫做‘菩提涅盘’、‘解脱知见’。
  已经见性的人,要立这些佛法名称也可以,不立也可以,去来自由,无所滞碍,当用之时随缘作用,当说之时随缘应答,普现一切化身,而不离自性,这样就可以得到‘自在神通’和‘游戏三昧’,这就叫作见性。”
  志诚再请问六祖说:“‘不立’的意义为何呢?”
  六祖说:“自性没有一念过非,没有一念痴迷,没有一念散乱,如果念念都能用智慧来观照自心本性,常离一切法的形相执着,就能自由自在,纵横三际十方,都能悠然自得,还有甚么需要建立的呢?自性要靠自己觉悟,顿时开悟,顿时修证,并没有一个渐进的次序,所以不必建立一切法。一切诸法本来常自寂灭,还要建立甚么次第呢?”
  志诚听后,顶礼拜谢,发愿随侍六祖左右,从早到晚不曾懈怠。
  志彻比丘,江西人,俗姓张,名行昌。少年时,曾做过侠客。自从南北两宗分化弘教以来,两位宗主虽然不分彼此,但是门徒门却竞相产生爱憎。当时,北宗门下的弟子自行推立神秀大师为第六祖,他们恐怕五祖传衣法给六祖的事被天下人知道,于是派遣行昌来行刺六祖大师。六祖大师心中通彻明亮,早已预知有此事,就先准备十两黄金放在床座间。有一天夜里,行昌潜入六祖的室内,正要刺杀六祖,六祖从容的伸颈就刃,行昌一连挥动利刃三次,都没有伤害到六祖。
  六祖说:“正义之剑无邪心,邪心用剑行不正,我只欠你的钱债,没有欠你的命债。”
  行昌大惊,昏倒于地,好久才苏醒过来,向大师忏悔自己的罪过,请求原谅,并表示希望跟随六祖出家。六祖就把金子给了行昌,对他说:“你暂且离开,恐怕我的弟子们知道会加害于你。再过一段时日以后你可以改换形貌再来,我会接受你的。”
  行昌遵照六祖的意旨,就在当天深夜遁逃而去。后来别投僧团出家,受具足戒,精进修行。
  有一天,行昌想起六祖的话,就远道前来礼拜六祖。六祖说:“我一直都在惦念着你,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呢?”
  行昌说:“过去承蒙和尚慈悲宽恕我的罪过,现在虽然出家勤修苦行,总觉得难以报答和尚的恩德,心想只有弘传佛法,广度众生,如此才能报此恩德于万一!弟子出家以来,常常阅读《涅盘经》,却不懂‘常’和‘无常’的意义,请和尚慈悲,为我解说。”
  六祖说:“所谓无常,就是佛性;所谓有常,就是一切善恶诸法的分别心。”
  行昌说:“和尚所讲的,和经文完全相反。”
  六祖说:“我所传授的是佛所印可的佛法,怎敢违背佛说的经义呢?”
  行昌说:“经中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说是无常;善恶一切诸法乃至菩提心都是无常,和尚却说是常,这就和经文相违背了,使我对这问题更加疑惑不解。”
  六祖说:“《涅盘经》,我过去曾听无尽藏比丘尼诵念过一次,就为他解说经中要义,没有一字一义不与经文相契合,就是现在为你说的,仍然没有不同。”
  行昌说:“我的见识浅薄愚昧,希望和尚慈悲为我详细开示。”
  六祖说:“你知道吗?佛性如果是常,还说么善恶诸法,乃至直到穷尽无量劫,也没有一个人会发菩提心。所以我说佛性无常,正是佛所说的真常道理。再说,一切诸法如果是无常,那么一切诸法就都有自性去接受生死,而真常的不生不死之性就有所不周遍。所以我说一切善恶诸法都是常,正是佛所说的无常真理。
  佛陀是因为凡夫外道颠倒执着无常为常,那些二乘人又执说真常为无常,如此凡夫二乘共成八种颠倒见,所以佛陀在涅盘的了义教中破除他们的偏见,从而明白说出涅盘所具的真常、真乐、真我、真净四德。你现在依经文的字句言辞而违背了经典的真义,执着有断灭现象的无常,以及固定不变的死常,而错解佛陀最后教诲的圆妙深意,这样纵使阅读千遍经文,又有甚么益处呢?”
  行昌忽然大悟,说出一首偈子:“因为有执守无常的心,所以佛说涅盘有常性。不了解方便去除执着,如同春池里捡取石砾。我现在不假任何功用,佛性自然得以显现在面前。如果不是大师相授与,我自己也无所谓获得。”
  六祖说:“你现在已经究竟彻悟了,应该名叫志彻。”志彻听了,向六祖顶礼拜谢而退。
  有一童子,名叫神会,是让阳姓高人家的子弟。十三岁时,从荆南的玉泉寺来参礼六祖。六祖说:“善知识!你远来辛苦了!有将根本带来了吗?如果有将‘根本’带来,就应该认得主人公,你不妨试着说说看。”
  神会说:“我以无所住心为根本,‘见’就是主人公。”
  六祖说:“你这个沙弥讲话怎么可以这样轻率呢?”
  神会于是问道:“和尚坐禅时,是见还是不见呢?”
  六祖用拄杖打了他三下,说:“我打你时,是痛还是不痛呢?”
  神会回答说:“也痛也不痛。”
  六祖说:“我也见也不见。”
  神会问:“怎样是也见也不见呢?”
  六祖说:“我所见的,是常见自己内心里的过失,但是不见别人的是非好坏。所以说也见也不见。你说也痛也不痛又是怎样的呢?你如果不痛,就和木石一样;如果痛,就和凡夫一般,会生起嗔恨心。你前面问的见不见是二边见,痛不痛是生灭,你连自己的自性都还没有见到,还敢这样作弄人!”
  神会听了这一番话后,就向六祖顶礼,忏悔谢罪。
  六祖又说:“你如果心里愚迷,不能见性,可向善知识问取见性之路;如果心有所悟,就是自见本性,可以就此依法修行。你既自己愚迷不见自己的心性,却反来问我见与不见。我见性,我自己知道,岂能代替得了你心中的愚迷?你如果自见本性,也不能代替我心中的愚迷。为甚么不去自知自见,却来问我见与不见呢?”
  神会听了,再向六祖顶礼一百多拜,请求大师恕罪,从此服侍六祖,不离左右。
  有一天,六祖对大众说:“我有一样东西,没有头也没有尾,没有名也没有字,没有后也没有前,大家还识得么?”
  神会挺身而出说:“这是诸佛的本源,也是我神会的佛性。”
  六祖说:“已经跟你说没有名没有字了,你还叫它作本源佛性。你以后即使有个茅蓬存身,也只是个将佛法作知解会意的人。”
  六祖大师示寂后,神会前往京城、洛阳弘扬曹溪的顿教法门。着有《显宗记》,盛行于世。
  六祖眼看各个宗派的人问难佛法,都心存不善,于是就把他们集合到座下,怜悯地对他们说道:“学道的人,对一切善恶念头都应当尽行除却。当善恶都不去思量的时候,这种境界无以名之,假名为自性,这无二的自性,就叫作真如实性。在真如实性上建立一切教门,言下就应该见到自己的本性。”
  大家听完六祖大师的一番开示后,都虔诚顶礼,请求事奉六祖为师。

  护法品第九

  唐中宗禅龙元年(七○五)正月十五日,则天太后和中宗皇帝下诏书说:“朕曾迎请惠安和神秀两位大师到宫中来供养,在治理纷繁的政务余暇,经常参究一佛乘的教理。但是两位大师都很谦逊的推让说:‘南方有惠能禅师,曾受五祖弘忍大师密传衣法,是传佛心印的人,可以迎请他来参问。’现在派遣宫中内侍官薛简,带着诏书速往迎请。希望大师慈悲,迅速来京。”
  六祖接到诏书之后,上表称病谢辞,表示愿意在山林终其一生。
  薛简便说:“京城里的禅师们都说:‘想要体会佛道,必须要坐禅,修习禅定功夫;如果不透过坐禅习定而能得到解脱,那是不可能的事。’不知道大师的看法如何?”
  六祖说:“道要从自心去悟,怎么是在坐呢?经上说:‘如果有人想从坐卧相见到如来,这就是行邪道。为甚么呢?因为如来是无所来,也无所去。’无生无灭就是如来的清净禅,诸法空寂就是如来的清净坐。究竟的真理本来无有一法可证,那里还有甚么坐或不坐呢?”
  薛简说:“弟子回京城以后,皇上必定要问我,希望大师慈悲,指示佛法心要,让我能奏闻皇太后与皇上两宫,并且告诉京城中所有学道的人。这就好比点亮了一盏灯,辗转燃点百千盏灯,使幽暗的地方全被照亮,光明将永无穷尽。”
  六祖说:“道没有明、暗的分别,明、暗是新旧更替的意义。说光明永无穷尽,也是有尽,因为明暗是互相对待所建立的名称。《维摩经》说:‘佛法是无可比拟的,因为没有对待的原故。’”
  薛简说:“明譬如智慧,暗譬如烦恼。修学佛道的人如果不用智慧的光去照破无明烦恼,如何能出离无始无终的生死呢?”
  六祖说:“烦恼就是菩提,并不是两个东西,也没有甚么区别。如果说要用智慧的光来照破无明烦恼,这是声闻、缘觉二乘人的见解,也就是以羊车、鹿车譬喻的根机。有上智大乘根性的人都不会作这样的见解。”
  薛简问:“如何才是大乘的见解呢?”
  六祖说:“明和无明,在凡夫看来是不同的两种东西,有智慧的人了达它的性体没有两样,这无二的性体,就是真如实性。所谓实性,在凡愚身上并不曾减少,在圣贤身上也不会增加,住于烦恼之中不会散乱,处于禅定之中也不滞空寂,不是断灭,也不是恒常,没有来也没有去,不在中间也不在内外。不生不灭,性相一如,永不改变,称之为道。”
  薛简又问:“大师所说的不生不灭,和外道所说的有甚么不同呢?”
  六祖说:“外道所说的不生不灭,是以灭来终止生,以生来显现灭,如此灭还是不灭,生也只是说不生。我所说的不生不灭,本来就是无生,现在也无所谓灭,所以和外道不同,如果你想要知道佛法要旨,只须对一切善恶诸法都不去思量,自然就能悟入清净心体,澄明常寂,妙用无穷。”
  薛简得到指示教诲,忽然大悟,于是礼谢辞别大师,回到京师,将六祖的话表奏皇帝。同年的九月三日,又有诏书奖谕六祖说:“大师以年老多病辞召,愿意终身在山林中为朕而修道,真是国家的福田!大师犹如维摩诘居士,托疾居住毗离耶城,弘扬大乘佛法,传授诸佛心印,讲说不二法门。薛简回宫表奏大师所指授的如来知见,是朕积善而有余庆,宿世种下的善根,所以才能幸逢大师出世教化,得到顿悟上乘的妙理,承蒙大师法恩,当顶戴感激不尽!”同时并奉送磨衲袈裟及水晶钵,敕令韶州刺史重修寺院,赐名六祖的新州故居为国恩寺。

  付嘱品第十

  有一天,大师把他的门下弟子法海、志诚、法达、神会、智常、智通、志彻、志道、法珍、法如等人叫来,对他们说:“你们和其它的徒众不同,我灭度以后,你们都是住持一方弘法教化的禅师。我现在教你们如何说法,才能不失本宗顿教法门的宗旨。
  说法时,应先举述三科法门,运用三十六相对法,如有出没就会落于两边,说一切法不要背离了自性。如果忽然有人向你问法,说话都要双句相对,彼此来去相互为因,最后两边的对待全部去除,更没有其它可着之处。
  所谓三科法门,就是阴、入、界。阴是五阴,就是色、受、想、行、识,入是十二入,也就是外面的色、声、香、味、触、法六尘,和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六门。界是十八界,也就是六尘、六门、六识,自性能含容万法,所以叫作含藏识;如果起了分别思量,就是转识。
  由转识生起六识,出于六根门头,对外接触六尘,就这样,十八界都是从真如自性而起用。自性如果邪,就产生十八邪;自性如果正,就产生十八正。如果表现出恶用,就是众生用;如果表现出善用,就是佛用。用自那里来呢?由自性而来。
  相互对待的诸法,外境无情方面有五对法:天和地相对,日和月相对,明和暗相对,阴和阳相对,水和火相对。这是五对相对法。
  法相、语言方面有十二对法:语和法相对,有和无相对,有色和无色相对,有相和无相相对,有漏和无漏相对,色和空相对,动和静相对,清和浊相对,凡和圣相对,僧和俗相对,老和少相对,大和小相对;这是法相和语言的十二对相对法。
  自性起用方面有十九对法:长和短相对,邪和正相对,痴和慧相对,愚和智相对,乱和定相对,慈悲和狠毒相对,持守净戒和为非作歹相对,直和曲相对,实和虚相,险和平相对,烦恼和菩提相对,常和无常相对,悲和害相对,喜和嗔相对,舍和悭相对,进和退相对,生和灭相对,法身和色身相对,化身和报身相对;这是十九对相对法。”
  六祖说:“三十六对法如果懂得如何运用,就能使道贯穿于一切经法,而且出入不落于两边。真如自性随缘起用,和人言谈时,对外要能即于一切相而不执着一切相,在内要能即空而不执着空。如果完全着相,就会助长邪见;如果完全着空,就会增长无明。执着空见的人,有的诽谤佛经,肯定地说‘不用文字’。既然说不用文字,那么人也不应该有语言,因为这语言本身就是文字的相。又说‘直指之道不立文字’,就是这‘不立’两个字,也是文字。又见到别人在说法,就诽谤别人所说着在文字。你们应该知道!自己执迷还罢了,又诽谤佛经。千万不可诽谤经法,否则将造下无量无边的罪业!如果外着于相,而造作有为法来寻求真道;或者到处建立道场,而辩论有无的过患,像这样的人,即使历经多劫也不可能明心见性。
  只许依照正法修行,又不可甚么都不想,这样反将造成佛道上的障碍。如果只是听人说法而不实地修行,反而会使人生起邪念。因此要依照正法修行,说法不要住相。你们如果能够悟解,并且依照这样去说、去用、去行、去作,就不会失却本宗的宗旨了。
  如果有人问你法义,问‘有’,就用‘无’来答;问‘无’,就用‘有’来答;问‘凡’,就用‘圣’来答;问‘圣’,就用‘凡’来答。就这样,二边对待法的相互为因而离却二边,就显出了中道义理。像这样一问一答,其余的问题也完全依照这样作答,就不会失却中道的理体了。
  假如有人问:‘甚么叫做暗?’就回答他说:‘明就是因,暗就是缘,光明消失了就黑暗。以光明来显现黑暗,以黑暗来显现光明,一来一回相互为因,而成中道义理。’其余的问题都可以这样回答。你们今后传法,要依照这种方法转相教导传授,不要失却顿门宗旨!”
  惠能大师在唐睿宗太极元年(七一二),也就是后来改元的延和七月时,命门下弟子到新州的国恩寺建塔,又派人催促早日完工。到了第二年夏末,终于落成。七月一日,六祖集合徒众,对他们说:“我到八月就要离开这个世间了,你们如果有甚么疑问,须趁早发问,我当为你们解答,消除你们心中的疑惑。一旦我去世以后,就没有人教导你们了。”
  法等人听了这话,都伤心的流泪悲泣,只有神会神情如常不动,也没有流泪哭泣。
  大师说:“神会小师却能懂得善与不善平等,不为毁谤或赞誉所动摇,不生悲哀或快乐的情绪。其它的人都作不到这一点,你们这几年在山中都修的甚么道?你们现在悲伤涕泣,是为谁担忧呢?如果是忧虑不知道我的去处,我自己是知道要去那里的;如果我不知道自己的去处,也就不会预先告诉你们了。你们悲伤涕泣,是因为不知道我的去处;如果知道我要去那里,就不应该悲伤涕泣了。法性本来就没有生灭去来,你们都坐下来,我为你们说一首偈,叫作真假动静偈。你们诵得此偈,就能与我的心意相同;依照此偈去修行,就不会失却宗门的宗旨。”
  所有的徒众都一齐向六祖作礼,请大师说偈。偈语是这样说的:
  一切万法皆非真,不要颠倒看作真。
  若是当作真实看,此见完全不是真。
  若能自心识得真,离了假相即心真。
  自心不能离假相,既已无真何处真。
  有情本来就解动,木石无情才不动。
  若是偏修不动行,则同木石顽不动。
  如寻自心真不动,不动自存于动中。
  不动若是顽不动,无情却是无佛种。
  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只要能作这样看,此见就是真如用。
  告诉诸位学道人,着力必须要用意。
  勿在大乘宗门下,却仍执着生死见。
  彼此谈论若相契,就应共论佛法义。
  所言若实不相契,也应合掌使欢喜。
  宗门原本是无诤,有诤就失真道义。
  固执违逆诤论者,心性便转入生死。
  当时徒众听完偈语,都一起向六祖顶礼,并且都体会大师心意,人人收摄散乱的心,依照正法修行,更不敢有所诤执。大家知道六祖不能久住世间,法海上座于是再礼拜大师,请问道:“和尚灭度以后,衣法将要传给甚么人呢?”
  大师说:“自从我在大梵寺说法,直到今天所说,记录流通,名为《法宝坛经》。你们守护此经,转相传授,度化一切众生。只要能依照此经说法,就叫作正法。我现在只为你们说法,不再传付祖衣。因为你们的信根都已纯熟了,决定不再存有疑虑,足以胜任弘法大事;但是根据达摩祖师传授的偈意,祖衣不应该再传。
  达摩祖师的偈语是这样说的:‘我来东土的本意,是为传法度迷情。一华开展为五叶,菩提道果自然成。’”
  六祖又说:“各位善知识!你们人人各自清净心意,听我说法:如果要想成就佛的一切种智,必须了达一相三昧和一行三昧。
  如果能在一切处而不住一切相,并于一切相上不起怨憎或喜爱,也没有执取和舍弃的心念,不计较利益成败等事,安闲恬然平静,清虚圆融澹泊,这就叫做一相三昧。如果在一切处,无论行住坐卧,都怀有一颗纯净正直的心,不必在道场中别有举动造作,即已真实成就净土,这叫做一行三昧。
  如果能够具有这二种三昧,就好像地下种子,由含藏到长养,终使果实成熟。一相三昧和一行三昧也是如此。我现在所说的法,譬如及时雨,普遍润泽大地上的一切生物;你们的本有佛性譬如一切种子,遇到这及时雨的滋润,都能发芽生长。凡是承受我的旨意的人,一定能证得菩提,依照我所说去行持的人,决定能够获证妙果。
  听我说偈:‘心地含藏诸种子,普获法雨皆发萌。顿悟华情行持后,菩提妙果自然成。’”
  六祖说完偈语,又说:“佛法没有二法,心也是这样只有一种。佛道清净,没有甚么可以执着。你们切勿偏着‘看静’和偏落‘空心’,自心本来清净,原本无可执取和舍弃。你们要各自努力,随缘珍重!”
  这时,徒众都向六祖顶礼而后退出。
  六祖在七月八日那天,忽然对门下弟子说:“我要回去新州去,你们赶快去准备船只!”
  大家坚决哀请挽留,六祖说:“诸佛随缘应化出世,尚且还要示现涅盘,有来必定有去,这是正常的道理。我这肉身骸骨也应该有所归宿。”
  大众说:“师父!您现在去了新州,甚么时候可以再回来?”
  六祖说:“叶落归根,生来本无法可说。”
  大家又问:“正法眼藏传给了甚么人?”
  六祖说:“有道的人得我法,无心的人自宗通。”
  又问:“以后有没有事难?”
  六祖说:“我灭度后约五六年时,应当会有一个人来偷取我的头。听我预记:‘取头顶戴如养亲,为了口腹代人行,遇到满字的事难,州县当官是杨柳。’”
  又说:“我灭后七十年,将有二位菩萨从东方来,一位是出家人,一位是在家人,同时兴盛佛法教化,建立我的宗派,修建佛寺,昌隆法嗣。”
  门人又问:“自从佛祖应现以来,不知一共传授了几代?愿请垂恩开示!”
  六祖说:“应化世间的古佛,已经无数无量,无法计算了。现在只以七佛为始来说:过去庄严劫时,有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现在贤劫时,有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文佛。这就是所说的七佛。
  释迦牟尼佛首传正法眼藏给摩诃迦叶尊者,二传是阿难尊者,三传是商那和修尊者,四传是优婆鞠多尊者,五传是提多迦尊者,六传是弥遮迦尊者,七传是婆须蜜多尊者,八传是佛驮难提尊者,九传是伏驮蜜多尊者,十传是胁尊者,十一传是富那夜奢尊者,十二传是马鸣大士,十三传是迦毗摩罗尊者,十四传是龙树大士,十五传是迦那提婆尊者,十六传是罗睺罗多尊者,十七传是僧伽难提尊者,十八传是伽耶舍多尊者,十九传是鸠摩罗多尊者,二十传是阇耶多尊者,二十一传是婆修盘头尊者,二十二传是摩拏罗尊者,二十三传是鹤勒那尊者,二十四传是师子尊者,二十五传是婆舍斯多尊者,二十六传是不如蜜多尊者,二十七传是般若多罗尊者,二十八传是菩提达摩尊者,二十九传是慧可大师,三十传僧璨大师,三十一传是道信大师,三十二传是弘忍大师,一直到我惠能是第三十三代祖。从上面所说的诸位祖师,都各有所禀承。你们以后也要代代相传,不可有误。”
  六祖大师在唐玄宗先天二年,即开元元年癸丑岁八月初三当天,在新州国恩寺用过斋饭,告诉所有徒众说:“你们各依位次坐下,我要和你们道别。”
  法海说:“和尚留下甚么教法,可使后世迷人藉以得见佛性呢?”
  六祖说:“你们用心听着!后代的迷人如果能够识得众生,就是佛性;如果不能识得众生,即使历经万劫,想要觅佛也是难遇难逢。我现在教你们认识自己心中的众生,见自己心中的佛性。想要求得见佛,只在能够认识众生,因为是众生迷失了佛性,不是佛要来迷惑众生。自性如果能够觉悟,众生就是佛;自性如果迷失,佛也就是众生。自性若是平等,众生就是佛;自性若是邪险,佛也就是众生。你们心里如果阴险不正,就等于佛在众生中;如果一念平等正直,就等于众生成了佛。我们自己心中本来就有佛,这自性佛才是真佛。自己如果没有佛心,到何处去寻找真佛呢?你们自己的心性就是佛,再不要有所怀疑!心外并无一物可以建立,万法都是从我们自心里变现出来的,所以经文里面说:‘心念一生则种种法随之而生,心念一灭则种种法随之而灭。’我现在留下一偈与你们告别,这首偈子叫作自性真佛偈。后代的人如果了解此偈的旨意,自然能够见到自己本心,自然能够成就佛道。”
  这首偈是说:“真如自性是真佛,邪见三毒是魔王。邪迷的时候,魔王住心房,正见的时候,真佛坐心堂。自性起邪见三毒同时生,那就是魔王住在心房。有了正见,三毒心自然去除,这时魔王就如实变成真佛。法身、报身及化身,三身本来就是出自一身。如果向自性中能自见三身,那就是成佛的菩提因。本是从化身而生清净法性,清净法性常在化身中。清净法性使化身行于正道,将来报身圆满功德无穷。淫性本是由净性而生,除去淫欲就是净性身。性中各自远离五欲,见自清净本性刹那就是真佛。今生如能遇到顿教法门,忽然悟到自性,就是亲见世尊,如果想要修行寻求作佛,不知要向何处求真。如果能在心中自见其真,有真就是成佛的因。不能见到自性而向外觅佛,起此心念总是大痴人。现在已经留下顿教法门,要救度世人必须先行自修。告诉你们及将来学道的人,不作这样的见解实在是太愚迷了。”
  六祖说完此偈,告诉大众说:“你们要好好安住,我灭度以后,不可和世俗人一样地悲伤涕泣,接受人吊祭慰问时,若穿着孝服,就不是我的弟子,也不是如来的正法。只要能识得自己本心,就能见自心本性原来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无住无往。因为恐怕你们心里迷惑,不能领会我的意思,现在再次嘱咐你们,使你们能得见自性。我灭度以后,依我所说修行,就好像我在世时一样。如果违背我的教法,即使我在世间,对你们也是没有甚么益处。”
  接着又说了一首偈语:“静止不动不修善,悠闲自在不造恶,断绝见闻心安静,心无拘束无所著。”
  六祖说完了偈语,端坐到三更时分,忽然告诉弟子说:“我去了。”刹那间示寂了。当时异香充满室内,天空白虹连属地面,树木也变成了白色,飞禽走兽都发出了哀鸣。
  十一月,广州、韶州、韶州三郡的官僚以及门下的出家、在家弟子,争相要迎请六祖的真身去供养,无法决定该往何处。于是就焚香祷告说:“香烟所指向的地方,就是大师的归宿。”
  当时香烟一直飘向曹溪。十一月十三日,众人把六祖坐化的神龛以及五祖传下的衣钵都由新州国恩寺迁回曹溪宝林寺供奉。
  次年七月二十五日,六祖的肉身出龛,弟子方辩用香泥涂上六祖的真身。这时弟子们忆起六祖曾经说过“取头”的预记,于是先用铁片和漆布围护六祖的颈部,然后送入塔内供奉。六祖真身入塔时,塔内忽然出现一道白光,直冲天上,经过了三天以后才消散。韶州刺史把六祖的事迹报告给朝廷,皇上就敕令立碑纪念六祖的道行。
  惠能大师世寿七十六岁,二十四岁时受五祖传衣,三十九岁时披剃受戒,说法利生共有三十七年。得法嗣法的有四十三人,其它悟道超凡的就不知其数了。达摩祖师所传以为凭信的祖衣、唐中宗御赐的磨衲宝钵以及方辩所塑的六祖法相,连同大师所用的道具等,永远作为宝林寺的镇寺之宝。流传《法宝坛经》,用以显扬顿教禅门的宗旨,兴隆三宝,普遍利益一切众生。

  编按:
  译文转载自清净白话佛经筏集
  http://www.chinese-sutra.org
  本篇系节选自星云法师《六祖坛经讲话》

 

- 返回目录 -
论著、注疏与著作集
六祖法宝坛经(现代汉语转译本)

  六祖法宝坛经

  优婆塞卢荣章现代汉语转译

  修行因缘第一章

  当年六祖慧能回到宝林寺,韶州官长韦璩、和同僚入山,请六祖出山、到城中大梵寺讲堂、为大众讲说佛法。六祖安坐讲台后;韦璩和同僚三十多人、儒家学士亦有三十多人、僧尼道俗一千余人,同时起立行礼致敬、希望得闻佛法扼要。
  惠能对大众说:各位善知识!菩提自性本来清净,善用此心当下便成佛。善知识!现在请先听我讲说过去的修行因缘、和体会佛法的经过。
  我的父亲,俗姓卢、原籍范阳,后来移居到岭南,便成为新州的移民,同时很不幸的,是因他早死,遗下母亲和我两人,展转再搬迁来南海,生活上是很艰苦和贫乏的。我没有机会到学校读书、只靠自己的劳力,每天到山上斫柴,再担到市集上出卖、才能够维持两人的生活。当年有一位买柴的顾客、吩咐我送柴到他的住宅去,他把柴收取后,我同时亦收到了铜钱,正要离开他家门时、恰好见到他正在读经书。当我听闻经书中的语句,心中立刻便有些觉悟,那情况有如他乡遇故知一样地亲切;于是停步问他读的是甚么经书?他说:金刚经。我再问怎样得这本经书?他说:这是从蕲州黄梅县东禅寺请回来的。那寺院是禅宗五祖、弘忍大师教育大众的地方,跟随他学习的有千多人哩!我是到那里去参加学习、才听到这本经和请回来读诵的。弘忍大师常常劝导出家和在家的人,只要好好一心学习金刚经,就可以彻底明白自己。可能当下成就佛知见的。在我听完这一番说话后,马上就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幸运地实时得到这位顾客慷慨的解囊资助、给我十两银与母亲作生活费,同时指示我去黄梅的路径,到五祖大师处亲近和学习。我随即回家安置了母亲、告欣她我去黄梅大师处学习的事;并得到她的同意,认定我有机会接受佛法教育、是难能可贵的事。于是我便立即辞行上路、经过了一月多时间,行到黄梅县这地方了。
  我到寺院还是第一次,亦不懂得行礼的规矩、抵达后诚意地向五祖鞠躬行礼;便站在一旁。五祖问我说:你是那地方来的人,希望来求取甚么呢?
  我说:我是岭南新州平民,专程远来亲近和学习的、惟一所求是成就佛知见;其它的希望就没有了。
  五祖说:你是岭南人、又是没有文化的粗汉,怎样能够堪当成就佛知见哩?
  我说:人虽然有南北地域的区分,但佛知见亦有南北不同的吗?没有文化的粗汉、身份和大师确有不同,在佛知见上亦有不同吗?
  五祖见各学生仍在左右、便中止对话,随即吩付我先去跟随大众、做些工作植福去。
  我说:请问大师,我自心中似常生智慧、老是不舍弃我,这情形我是很清楚的,这算不算是福报哩!大师你吩付我跟随大众、做些甚么工作事务呢?
  五祖说:你这个粗汉倒也口舌伶俐,暂时不要多说话、就派你到槽厂工作去。
  正当我退出法堂、不知槽厂在何处的时候,有一位当值的出家人、便差遣一人领我到槽厂的磨坊、做舂米的职务,这样开始就做了八个多月。
  有一天、五祖经过我工作的地方,对我说:我想你的见解是有意思的,但恐怕有人误会和妒忌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说:学生亦略知大师意思,故此一直没有到法堂听讲,相信大众对我亦不会介怀的。   
  有一天,五祖招集寺中所有随学的人、都要齐集起来。对大众说:世间人最大的一件事、要算得是生死。你们终日只是祈求幸福、并没有冀望出离生死苦海的决心。忘记了佛出世教育的宗旨,就算得到很大的福报、生死又怎样去补救呢?你们各人先回去、好好省察自己的内心,从自心中没有执着的智慧、各各作一首偈来,给我看看:如果是明白大事的、就传付给他祖师用作证明的衣钵法物,成为禅宗第六代祖师。火速快去、不能太迟或停滞的,用思想量度是没有用的。明白的人、在言说中必须表达出来,就算是在刀锋剑下、亦可以表达无遗的。
  这在众人方面、本来都是处于平等得到传法的好机会,由于妄想执着、竟然互相传说:我们不必枉费心思了,作偈给老和尚看有甚么用处呢?神秀长老现在是我们的教授、六祖的位置一定是他的。就算有人写出偈来、只不过是陪太子读书吧!由于众人意志陕劣、竟然对祖位息了竞取心。并且说:我们从今以后、依靠着神秀教授指导好了,无须自找麻烦去写偈的。
  那时神秀学长亦正在内心思惟:大众现在都不打算呈偈,因为我是他们的教授,那我就必须作偈、呈上和尚。如不这样做、和尚又怎知道我心中的见解深浅呢?我呈偈的本意、求法是善意的,如果是觅取祖位便是不善、一如凡夫夺取圣位,是没有甚么分别。如果不呈偈、到底亦不能得到身份的证明,这件事实在是难呵!
  在五祖的堂前,有步行的长廊三段、本意拟供给卢珍,用作画楞伽经变相、和五祖血脉图,流传给后人供养的。当神秀的偈颂完成了,几次想呈上五祖,每次到堂前、便心中恍惚,偏体流汗。前后经过四日、共十三次都是一样,结果仍没有呈上偈颂。于是又想;不如就在长廊墙壁上书写、如果和尚看见说好,即现身礼拜、说是神秀所作的。如果说不堪重任、那真是枉住山中多年,虚受他人尊重、更说不上修行学道了。主意既定、就在当晚午夜时分,没有人觉察时,亲自执灯书写偈颂、在南段长廊的墙壁上,表达自己内心体会和见地。
  偈颂说: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勿使惹尘埃
  神秀把偈颂写好了、便返回房间,这事情无人知晓的。同时他又想;如果明日五祖见偈颂欢喜的话、就是我和佛法有缘。相反的话、即是我愚痴,业障深重、不能得到法要。这样在房中胡思乱想,坐卧不安、直至天亮。
  五祖早已明白神秀未得入门,还没有明心见性的。天亮后即唤卢珍前来,在向南长廊墙壁上,绘画楞伽图像,五祖和卢珍步至南廊时,便见到墙壁上的偈颂,五祖对卢珍说:这次有劳供奉远来绘画楞伽图像,现在正刚好开始、不过我已打消原意了。经中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现保存壁上的偈颂,让世人读诵受持,依此修学实行、可以免堕恶道,有很大利益的。接着吩忖各人都焚香礼敬,记诵偈语、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明心见性的。各人于是都欢喜地诵偈、齐声赞叹说:太好了!太好了!
  到晚上三更时分、五祖唤神秀入方丈室。问说:偈颂是你作的吗?神秀说:是的,我不敢妄求祖位,希望和尚慈悲,看看后学有没有少许智慧?
  五祖便说:你所写的偈颂、是没有明白本来面目,只在门外、未入门内,这般见解、冀求无上觉道,实在不能达到的。应当明白无上觉道,须要在言说中认识到自己的本体、明白本体就是不生不灭的本性,在任何时刻中、了了见得清楚、对任何事物都没有滞碍的;一是真理、一切都是真理,宇宙万有自体都是如如不动的,如如不动的自体、是究竟真现实;能这样认识的、即是无上觉道的本体真现实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两天,再造一偈来给我看、如偈颂能得入门,我就传付衣法给你。神秀行礼后离去,又过了几天、仍然造不出偈来,心中恍惚、精神不安;如在梦中过活、内心很不快乐。
  再过了几天,有一个小童、在槽厂的磨坊经过,口中唱诵神秀的偈颂,惠能听闻后、便知偈颂是不了义,自己虽然没有在寺中、接受任何文字上教育、但亦了达文字的大意。于是问小童说:你诵的是谁人偈颂?小童说:你这个粗汉!大慨是不知道五祖说:世间人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生死。如果希望得传付衣法的、就作偈来表示;明白大事的,即付衣法为第六祖。神秀教授,在南廊壁上、书写了无相偈,大师令大众读诵;依偈修学、免落恶道、有大利益的。惠能说:那我亦要诵、结个来生缘。小兄弟!我在这磨坊做舂米的职务,已经八个多月了,未曾到过寺中其它的地方、希望小兄弟引领我到南廊偈前礼拜。小童于是引领我到南廊偈前谒礼。
  惠能说:我不识字的、请小兄弟读一遍听听。这时刚巧有一位江州官员、名字张日用,来寺中观光,见到这情形、便高声将偈读诵出来。
  惠能听得清楚了,于是说自己亦有一首偈、希望张别驾代为书写。张日用说:你亦懂得造偈、这种事情实在是稀有呵!
  惠能向张日用说:欲求学习无上觉道,不能轻视初学的,最低下的人有最高上的智慧,最高上的人有没意志和智慧的,如果轻慢他人、就有很多罪衍。
  张日用说:你说你的偈出来、我代你书写好了、如果你能得传祖位,请先须教导我,千万不要忘记这诺言呵!
  偈颂说: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当张别驾代写偈颂时、寺中的同学亦多围绕着趁热闹,到偈颂写完了、大众没有一人不感到惊骇,大为嗟讶、互相对说:奇极了!真是不可以貌取人,我们大半年来、一直在差使肉身菩萨呵!五祖见到当时的情况、恐怕惠能将会受到他人损害,于是脱下鞋子、将偈颂擦去,说:亦是没有真的明白。因为这话是由五祖说的、大众亦只好认同而散去。
  第二天,五祖静静行到槽厂的磨坊、惠能仍腰负石头在舂米。五祖说:求真理的人,为法忘躯、应当这样吗!接着又说:米熟了没有?惠能说:米熟多时了、还待筛的。五祖将手杖击打舂碓三次离去。
  惠能颌会了五祖的密意,到午夜进入五祖的丈室、五祖把袈裟遮围,不使他人得见。接着诵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惠能当下大悟、明白一切万法不离自性。便对五祖说:怎会知道自性本来清净、怎会知道自性本来不生灭、怎会知道自性本来圆满具足、怎会知道自性本来没有动摇、怎会知道自性能生起一切法。五祖知道他己经明白本来,于是赞叹说:不识本来、修学是没有利益的。如能认识自心、见到本来,就是大丈夫、天人师、佛。
  我在当夜深宵中、接受了五祖顿教的传承、和衣钵法要,他同时对我说:你现在已经是第六代祖。当好自护念、普度世人、流布佛法于将来、无令断绝。
  接着说偈颂:    有情来下种  因地果还生  无情亦无种  无性亦无生
  五祖又说:当日达磨大师初来此土、人未生信,故传袈裟为信物,代代相承传的,法是以心传心,令人自悟自解。自古佛佛以心传心、师师密付本体,衣是争夺的开端、到你最好不传下去。如再传衣、生命或会有危险、你必须快速离去,我恐防或有人伤害你。
  惠能问:向那里去呢?
  五祖说:逢怀则止、遇会则藏。
  惠能说:我原是岭南人,向来不识本地山路、怎样去出离江口呢?
  五祖说:这事你不必忧虑、我会送你去的。于是一同步行到九江岸边,叫我上一小船、五祖即把橹摇离岸边。
  惠能说:请和尚坐下、我是应做摇橹的。
  五祖说:应该是由我渡你呵!
  惠能说:迷时师已度我,明白了就该自度。度字是一、用处是不同的。我生长在文化不普及的地方、连说话声音亦不准确、幸得师父方便教导;今日明白了、应该自性自度的。
  五祖说:对的!对的!佛法以后由你弘扬、发展自能广大。我三年后会离开世间,你由此快向南走,但不宜急于弘法、佛法亦是随缘生、欲速不达的。
  惠能辞别五祖南行、经两个月后到大庾岭,随后赶来的有数百人、都是为了夺取衣钵前来的;其中一僧人名陈惠明,过去是四品将军;性格粗糙、一心要最先寻找到我,跑在众人前边、因此很快就赶上了。我隐身藏在草丛中,把衣钵放在石头上。惠明刚好赶到,见到石上的衣钵、便立即提取;但是不能移动。
  六祖说:这件祖衣只是信物、可以争来的吗?
  惠明说:修行人、你出来呵!我是为明白法要前来的、不是为衣钵来的。
  我于是从草丛中出来、盘膝坐在石上。
  惠明上前行礼说:希望修行人为我讲佛法的扼要。六祖说:你既是为法前来,那就先放下身外身内的一切、一念都不生起,我便为你说。惠明于是安静下来、坐过了一段时间。
  六祖说:不缘善、不缘恶、在这剎那时,那个是惠明的本来面目?
  惠明便因言见道了。接着问:除上来隐密的语意外,还更有深密的意义没有?
  六祖说:对你说的、已经不是秘密。你如反照本来、秘密就在你面前。
  惠明说:我虽然身在黄梅,实在未曾得见自已本来面目。今日得到指示、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修行人、你是我惠明的老师呵!
  六祖说:你现在既然明白了,我和你都是黄梅大师的学生、今后各自珍重吧!
  惠明再问:今后我依归何处呢?
  六祖说:到袁州可以留下、遇蒙山便可安居。
  惠能后来到曹溪、又遇到恶人寻来追杀,便往四会县逃避、和猎人一起生活,有十五年的时光、常常方便为猎人说法。猎人多吩咐他守网、他每次见到生命被困都放去。到食饭时、把蔬菜放在煮肉的锅边。他人问为甚么这样做、便说喜吃肉边菜。
  后来有一天独自细想:我不可以一生在逃避、应该找个时机出去弘法了。于是离开四会县、到广州的法性寺,刚值遇印宗法师讲涅盘经。
  会后有二僧人见到风吹旛动、一人说是风动,一人说是旛动。诤论不停。我随口说:不是风动、亦不是旛动,是你两人心在动。
  大众听到后、不禁骇然。印宗法师即出来请到会中上座,提出深奥义理诘问,见惠能说出来的都能语简合理、不是咬文嚼字所能的。
  印宗说:修行人一定不是平常等辈,我闻说黄梅法裔早已南下了、莫非就是阁下?
  六祖说:不敢当。大众于是一起行礼,恳请出示所传衣钵,让大众瞻仰。惠能于是拿出衣钵示众。
  印宗说:黄梅付嘱是怎样教授?
  六祖说:没有甚么,只谈见地、不说禅定和解脱的。印宗说;为甚么不谈禅定解脱呢?
  六祖说:禅定解脱是相对法、不是佛法,佛法是绝对法。
  印宗再问:怎样是佛法绝对法?
  六祖说:法师讲涅盘经、不是说明佛性是佛法绝对法吗!例如经中高贵德王菩萨对佛说:犯四重戒、做五逆罪、和一阐提等,是不是已断了善根和佛性呢?佛说:善根有两种;一是常的、二是无常的,佛性不是常或无常、所以不断,故此说名绝对。又一是善、二是不善,佛性不是善或不善,所以名为绝对。蕴和界二法,平常人见是不同、有智慧人明白它们的本性没有不同,没有不同的本性即是绝对的佛性。
  印宗闻法后,欢喜合掌说:我讲经犹如拾瓦砾,上人谈义理、如同真金一样。
  于是替惠能剃发、愿意事奉惠能当老师。从此惠能在广州光孝寺、当年智药三藏种下千余年的菩提树下、弘扬五祖一系教育方法。慧能在黄梅处明白本来后,受尽辛苦、生命仿似悬丝。今日能和政要官员、僧尼道俗同在一法会中、都是累劫的因缘、和过去生中供养诸佛同种善根,才得一时听闻上面顿教得法的因缘。而教育是过去圣者相传、不是我的智慧;希望各位听闻、都能令心清净,除掉疑迷、和已往的圣者一样。当时众人听了六祖自述修行的经过、大家都欢喜行礼离去。
        

  般若智慧第二章 


  有一天,韦官长亲临请教。六祖升座后、随对大众说:大家一齐把心安静下来、同诵摩诃般若波罗密多。
  良久又说:各位善知识!觉道般若的智慧、世人是本来自有的,只因内心迷惑、不能明白,须假于大善知识、开示指导才能明白的。世上愚人和智人、佛性是平等平等,在因缘迷悟各各不同、所以有愚有智。现在我讲摩诃般若波罗密方法、帮助各位得到智慧,请专心细听、我为你们详说。
  各位!世人终日口中念着般若、不识得自性中的般若,犹如说食不能饱腹一样。口中说空、纵经万劫亦是不能见性,到底没有得到利益。
  各位!摩诃般若波罗密是印度话、中文是大智慧到彼岸。这须要用心力去实行、不是随口念便算,口念而心不实践,如幻亦如化、如露亦如电罢了。如果口念心行、即心口相应。本性即是佛,离开自性,就没有另外的佛。
  摩诃是甚么?摩诃是大,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没有边畔、方圆大小、青黄赤白、上下长短、无瞋无喜、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头无尾。十方佛的国土、尽同虚空。世人心性本空、没有一法可得的。自性和真空、亦是一样的。
  你们不要听到我讲空。便执着空,不要执着空。如果以空心静坐、即是着无记空。
  善知识!世界和虚空、能包含万物形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和须弥山等,全在空中。世人的性空、亦是一样。自性能含容万法是大、万法在各人自性中,若见世人或恶或善、都要不生取舍,亦无染着、心同虚空、就名为大,故此说摩诃。
  各位!在迷的人只知用口说,智慧的人由心意力行。迷人以空心静生、一无所思、自认为大,这些人不要和他对话、见解邪呵!当知心量广大、周偏法界。用即了了分明,便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来去自由,心体没有滞着、才是般若。一切般若智慧、都从自性生,不是从外入的,勿错用意、是名真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性是大事、不同二乘。口里不要终日说空、心中不肯去力行,好似所有人都自说国主、结果仍然不是的,这些都是邪见,不是真学佛人的。
  善知识!般若是甚么?般若在华语即是智慧。一切时处中、念念不愚、智慧常作领导,就是般若行。一念愚迷、即绝般若;一念智慧觉了、即般若生。世人多愚迷、故不见般若,口虽说般若、心中仍常愚迷,自言我修般若。字字说空、不识真空。般若无形相、智慧心即是。若能如是解、即般若智慧。
  波罗密是甚么?华语是到彼岸。解义即是离生灭,着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作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流通,即名作彼岸、故说波罗密。
  善知识!迷人口念般若,正当念时、有妄有非,如念念能不离智慧行、即不离真性。明白此方法、即般名法。修习勤行此法、是般若行。不修即凡夫、一念习行、自身即佛。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前念着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
  各位!摩诃般若波罗密,最尊最上最第一,无住无往亦无来,三世诸佛从中生。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这样实践、定成佛道,能变三毒成戒定慧。善知识!我这方法,从一个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为甚么呢?因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如果尘劳没有、智慧便恒常现前、不离自性了。明白此方法即是无念、无忆、无着,不生起诳妄的,用如此真实的自性、用智慧观察照了,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是明心见性成佛道。
  各位!如欲趣入甚深法界、和般若三昧的人,必须修习般若、持诵金刚经、不久即得见性。金刚经功德、无量无边、经中清楚赞叹,说不能尽的。这法门是最上乘,是为大智的说、为上根的人说,小根小智的人听闻、心生不信,为甚么呢?
  譬如天下大雨在这个世界,城市聚落、都被漂流,像漂草叶一样。如落在大海、海是没有增减的。若是大乘人、或最上乘人,闻说金刚经、即能心开意解。故知自性本有般若的智慧,常用智慧观照一切、不须假于文字自能明白。譬如雨水、不是从无而有,是众缘所生的。令一切众生、一切草木、有情无情、悉皆蒙润。和百川众流、同入大海,合为一体。在我们自性的般若智慧,亦是一样。
  善知识!小根的人、听闻顿教、犹如草木、不知不晓;若遇大雨、便会倒下,不能增长;根性小的人,正是这样。原有的般若智慧、和大智的人本来是没有不同,为甚么闻法不自悟解?因为邪见障空、烦恼根深等不善的环境围绕他。有如大云、覆盖太阳,如无风吹、日光不能出现。般若智慧本无大小,只因各人自心迷悟故有不同。迷心的向外觅求、如修行觅佛,是未悟本来、即是小根。若明白顿教,不着相外求、只在自心常生正见,烦恼尘劳亦不能染、就是因为已经明白了。
  各位!心境不住、便来去自由,能除执着心、通达无碍;能如是行、和般若经没有不同的。一切佛经中、所有的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经,都是因人设置,由智慧方便、才能建立的。若世间没有人,一切万法、本来就是没有。故此得知万法本是由人自兴,一切经书、因人才有说,不过在人中,有愚有智。愚属小人、智属大人,若愚人问智人、智人为愚人解说,愚人忽然明白通达、实时与智人便无分别了。
  善知识!不明白时佛是凡夫,一念明白了、凡夫即是佛。故知万法本在自心,为甚么不在自心顿见真如本性。菩萨戒经说:我元本自性清净。如识得自心、明白本性皆可以成佛道。如维摩经说:实时豁然还得本心。各位!我在弘忍和尚处,闻法当下便明白、顿见真现实的本来面目。所以将这种教育方便流布,令学佛的人、顿悟觉道,各自观心、自能得见本性。如果不是自悟的,就必须去寻觅大善知识,了解最上乘的佛法、直捷指示正路。若是自己明白的人,就不假于向外寻求了。有人一向执着必须依靠善知识、寄望籍此得解脱的话,这根本就是不对。为甚么呢?自心中是有善知识明白的,如生起邪见、迷信、妄念、颠倒等想,外面善知识虽有教授、亦不可得救。若起真正般若智慧观照,一剎那中、妄念全消,如识得自性、一悟到佛的境界。
  善知识!般若智慧观照,内外明彻、识得自己本来的心。若识本心、本自解脱。得解脱即般若三昧、般若三昧就是无念。甚么叫做无念?如见一切法不生染着的、就是无念。运用即周偏一切时处。但净本心,使六识出离六根门头、在六尘中不染不杂,来去自由、运用无碍,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脱,名为无念行。如果一切事物都不思想,所有念头都灭绝、这是法的系缚,名为边见。各位!明悟无念法的人、万法尽通。明白无念法的人、见一切佛的境界。悟无念法的人、能至佛的境界。
  善知识!后代的人明白我这方法,将这顿教法门、和同志实践,发愿继续不断、有如接近佛一样,终身不退心的、决定身列圣者的行列。然而必须传授他人,由过去到现在、都是在无言说中分付,不可以匿藏正法。如果不是见行相同的同志,就不得将正法传授,这会损害他的、他到底亦得不到利益,我恐怕愚人不明白,毁谤这正法、便百劫千生自断佛种性了。
  各位!我有一段无相颂文字,各位必须记取读诵,不管在家或出家、依颂修持,如不能实践、只牢记着偈语,是没有好处的。无相颂说:
  言说和内心都能通达  如同丽日处虚空
  只传明心见性的方法  现世破除邪恶宗
  法本来没有顿和渐的  迷和悟是有快慢
  这个见性方便的方法  愚人是不能明白
  邪来烦恼到          正来烦恼除
  邪正俱不用          清净无余物
  菩提本来自性具      起心便是妄想
  清净心在妄想中      正念能除三障
  世人如修道          顺逆境无妨
  常知自己过          与道即相应
  众人各有道          互不相妨恼
  离心别觅道          结果不见道
  波波度一生          到头还自懊
  欲想见真道          正行即是道
  自己无道心          暗行不见道
  如真修道人          不见世间过
  若见他人非          自非他是左
  他非我不非          我非自成过
  但自离是非          除时烦恼破
  憎爱不关心          长伸两脚卧
  欲教育他人          便须有方便
  勿令他有疑          即能自性现
  佛法在世间          不离世间觉
  离世觅觉道          如求有角兔
  正见名为出世法      邪见即名世间法
  邪正尽抛却          觉性自得现
  这是顿教颂          又名大法船
  迷人虽闻经累劫      悟时剎那见本心
  六祖说:今在大梵寺,说此顿教;普愿世界生命、闻法见性成佛。当时韦长官和官僚道俗人等,闻法无不省悟、一同敬礼;同声赞叹说:太好了!太好了!怎能知道岭南竟然有佛出世哩!

       
  决疑请问第三章


  有一天,韦官长为六祖设大斋会。饭食后、请大师升讲座,随即与官员士庶等严肃行礼。韦说:我们能听闻和尚说法、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现今有少疑惑、愿大师慈悲为我等解说。
  六祖说:有疑即可问,我是应该为你们解说的。
  韦说:和尚现所说的,是不是达摩大师的宗旨呢?
  六祖说:是的。
  韦说:尝闻达摩初化梁武帝时;帝问:我一生造寺度僧、布施设斋会、有甚么功德呢?达摩说:实在没有功德。
  这些话我不明白其中道理,希望和尚为我们解说。
  六祖说:真实是没有功德的,不要怀疑达摩的话。武帝心不正、不明白正法,造寺度僧、和布施设斋会、只为求福,不能把福算作功德,功德在理性法身中、不是由修福得来的。又说:得见自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无滞着、常见自本性,真实神妙大用、才名为功德。内心谦下是功、外行依礼是德。自性建立万法是功、心中离念是德。不离本来自性是功、应用而无染着是德,如觅功德法身、依前所说去做,是真实功德。若是修功德的人、心中没有轻慢,常常普敬一切。若心中常轻慢他人、我执不断、即是自己没有功,心中自性虚妄又不真实、即是自己没有德,为人我执自大、因常轻视一切的原故。
  善知识!念念没有间断就是功、心行平直就是德,自修心性是功、自修身行是德。功德须要从自心中显的、不是布施供养中求得来,所以功德和福德是有别。武帝不识真理、不是达摩祖师不对。
  韦又问:我常见僧俗念阿弥陀佛、愿生西方极乐国土,请问和尚、能得生彼国吗?
  六祖说:请小心听呵!佛在舍卫城中、方便说西方净土化导,经文是很清楚、说是离此不远的。若根据事相来说,距离是十万八千佛国土;意即身中十恶八邪、因此便说是远。说远是为下根人,说近是为上根人。人是有两种、法没有二样,迷悟不同、见解有快慢。迷人念佛求生西方,悟人自净自心、所以佛说随其心净,则佛土净。当知此方人心净即无罪,西方人心不净仍然是有过。如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若造罪、念佛求生何国?愚人不明白自性、不识身中本自有净土;故愿东愿西,悟人处处一样,所以佛说:随所在处常安乐。
  各位!心地没有不善、西方离此不远,若怀不善的心、念佛往生难到。我今劝各位善知识!先除十恶、即行了十万,再除八邪、便过了八千。念念见性、常行平直,弹指剎那、便见弥陀。
  各位!若行十善、何须更发愿往生,不断十恶心、何佛会来迎接哩!如觉悟无生顿法、见西方只在剎那。不明白的念佛求生西方、路遥如何得到。我现在和你们去西方、只在剎那时间、目前便可共见,各位愿意见到吗?
  众人起座行礼说:如在这里得见、就不须更发愿往生了,和尚慈悲、示现西方净土,使我们得见吧。
  六祖说:世人自己的身体是城,眼耳鼻舌是门、外有五门,内有意门,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不存,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坏,佛在性中显、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众生、自性觉即是佛。慈悲即是观音、喜舍名为势至,能净即释迦、平直即弥陀。人我是须弥、邪心是海水,烦恼是波浪、毒害即恶兽,虚妄是鬼神、尘劳是水族,贪瞋是地狱、愚痴是畜生。善知识!常行十善、天堂便至,除人我、须弥倒。去邪心、海水竭。烦恼无、波浪灭。毒害忘、鱼龙绝。自心上觉性如来,放大光明、外照时六门清净,能破六欲各天。自性内照、三毒即除,地狱等罪过、一时消灭。内外明彻、不异西方净土,不如此修、何得到彼岸。
  大众闻说后、了然见性,各各礼敬赞叹说:太好了!太好了!普愿法界众生、闻者都能一时悟解。
  六祖说:善知识!如想修行在家亦可以、不必要住在寺庙。在家能行、如东方人修善,在寺不修行、如西方人心恶。只要心清净、就是自性西方。
  韦又再问:在家怎样修行、愿为我们说。
  六祖说:我给大家说一无相颂,只要依教修习、和我常在一起没有甚么不同。相反的不修习、只剃头出家,对道心无济事的!颂说:
  心平何劳去持戒  行直也不用参禅
  报恩要孝养父母  义即平等相扶怜
  谦让是尊卑和睦  忍辱便众恶无喧
  精进如钻木取火  烦恼淤泥出红莲
  苦口的是良药    逆耳必是忠言
  改过定生智慧    护短心的非贤
  日中常行布施    成道不因施钱
  菩提向自心觅    不劳向外求玄
  听后依此修持    天堂即在眼前
  善知识!必须依颂文修习实行,荐取自性、便成佛道。时光岂能等待,你们各各回家、我亦回曹溪去,如果有所怀疑、就前来问个明白。当时韦官长和官僚,在会的善信男女、都已经明白了、各各信受奉行回去。

            
  禅定智慧第四章 


  六祖说:善知识!我的心理教育方法、以禅定智慧做基础的。你们不要迷惑,说禅定智慧有分别的、其实禅定智慧是没有分别。
  禅定是智慧的体、智慧是禅定的作用。智慧运作时,内心湛寂不乱、禅定便在智慧中。正当禅定时,心中清楚明白、智慧已在禅定中。如果明白这关键的义理、就是定慧平等学习受持。学习的人、不要说先习禅定后发智慧,或由智慧引发禅定、因为两者是不同的,有这样见解的人、便是见得真理有二相了。
  口中说好话、心内不善,空有定慧的言说、而禅定智慧是不均衡。如果心口都是善的,表里一如、即是定慧均等。自己明白去舍己利群、决定没有诤论,诤论先后的、即同凡夫。不断诤论的,增长我法二执、不离我、人、众生和寿者四相。
  各位!禅定智慧像甚么?举例来说犹如灯光,有灯即光、无灯即暗,灯是光的体、光是灯的用,名字虽然有二、体本是同一的,禅定智慧、亦是一样。
  善知识!有一方法名一行三昧,即行住坐卧一切时处、恒常用一直心便是。维摩经说:[直心是道场、直心是净土。]切勿心行谄曲、口却说直。口说一行三昧、不用直心履行。若是行直心,于一切法、不要有执着。
  有些人着于法相、执一行三昧,直言常坐不动,不起妄心、即是一行三昧。这样解说的;如同无情草木、正是障道因缘。
  各位!道须通流,何以却成滞着,心不住法、道即流通,心如住法、名为自缚。若说常坐不动是修道,例如舍利弗在树林里静心安坐、却被维摩诘诃斥是不对的。
  善知识!又今有人教他人静坐,方法是观看在心静时、不动亦不起念头,认为是最高的观心境界、再没有事做了。这是愚迷无慧、执着成颠倒想的人是很多的。如此教导都成邪妄、故知是大错的。
  各位!佛的正法、本无顿渐,因人有利钝,迷人渐修、悟人顿契,自识本心、自见本性、即无差别了,所以立顿渐假名。
  各位!这一行三昧方法,由上解说般若以来、已先安立无念为宗旨,无相为一切法的体、无住为本性。无相即是在相离相,无念是于念而无念;无住是人的本性。在世间善恶好丑、乃至冤亲,在言说抵触、欺负争执时,须等观是空的、不思回报所伤害的。念念中不思量住着境,如前念、今念、后念,念念相绩不断的,即是系缚。在诸法中,念念不住、即是无缚。此是以无住为本的原故。外离一切相、名为无相。能离于相、法体清净,这是以无相为体。又于一切境界上、心不生染名无念。在念头上,常离诸境界、不于境上生心。
  若只是百物不思量,念头尽除去、以为这一念断绝妄念便死,而不知别处遇缘时、妄想又生的,这是定慧不均衡、故成大错,修学的应仔细善思。若不深识法义,自错犹可、更误导他人,不知自迷、反谤佛经,故立无念为宗旨。
  善知识!为甚么要立无念为宗旨?因狂妄愚人、口说见性实未见性,于一切境有执着、在念头上便生邪见,所有惑业苦、炽然而生。
  自性本无一法可得,若有所得的、妄言祸福,即是尘劳邪见;故此法门立无念为宗。无是没有甚么?念是念甚么?无即无二相,没有惑业苦尘劳心。念是念真如本性,真如即是念的体、念即是真如的用。真如自性起念、非眼耳鼻舌能念。真如有体、所以随缘起念;真如若没有、眼耳声色当时即坏。真如自性起念;六根虽有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真性常自在。故经说: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笫一义而不动。

                          
  坐禅妙行第五章


  六祖说:我们坐禅,不用观心,亦不着净、亦不是不动的。若说观心,心原是妄,知心如幻、故无所观看。亦不看净,人性本净;由妄念生,故盖覆真如,但无妄想、性自清净。起心看净,即生净妄,妄无处所、看者是妄,净无形相、迷故立净相。说立净是工夫,作此见解的;已离本性、却被净缚。
  各位!若修不动的,在见他人时,不见他人是非善恶等过、即是自性不动。迷者身虽不动,开口便说他人是非长短好恶、与道理相违背。如观心看净、即是障道。
  善知识!甚么叫做坐禅?这方法是无障无碍的。外在的一切境界,心念不起时、名为坐。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
  又甚么叫做禅定?外离一切相名为禅、内心不动名为定。外若着相、内心即乱。外相若离、心即不乱。当知本性自净自定、只因见境思量即乱。若见境界而心不乱的、才是真定。
  外离相即禅、内心不乱即定。外禅内定、名为禅定。菩萨戒经说:我本性元是自性清净。各位!于念念中自见本性清净、自修自行,自然成佛道的。

                         
  坦白忏悔第六章


  六祖有一次见到广东韶关的四方老百姓,齐聚宝林山中听法,他安坐法座上说:前来的各位善知识!这一事须要从自性中开始,在一切时中、念念自净其心,自修自行、见自己法身、见自心佛;自度自律、才得不枉到此求法。
  今日既从远道来,共同聚会在这里、都是大家有缘;现在各位可跪下来、我先为你们传授自性中的、五分法身香,其次传授无相忏悔;当时大众都各各跪下。
  六祖说:甚么是五分法身香呢?
  一、戒香,即自己心中无恶无不是、无嫉妒、无贪瞋、无杀害、名戒香。
  二、定香,即观各善恶境界时、内心不乱,名定香。
  三、慧香,是指自心无碍,常用智慧观照自性、不造一切恶。虽行各种善法、心中没有执着,敬上念下、矜恤孤贫,名慧香。
  四、解脱香,心内没有攀缘;不思善、亦不思恶、自在无碍,名解脱香。
  五、解脱知见香,心中虽然不攀缘善恶;但不可沉空守寂,必须广学多闻、认识自己本具真心,通达佛法真理,和光接物、无我亦无人,直至成就觉道、真性亦不改变,名解脱知见香。
  各位!上面五种香是各自内熏的,切勿向外觅求。
  现今再为你们传授无相忏悔法,能灭多生罪障、得到三业清净的。
  善知识!各位随我说:
  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后念,念念不被愚迷染、从前所有恶业愚迷等罪,悉皆忏悔,愿一时销灭、永不再做。
  我们从前念、今念、后念,念念不再被憍诳染。过去所有不善业,憍诳众罪、悉皆忏悔,愿一时销灭、永不再做。
  我们从前念、今念、后念,念念不再被嫉妒染。从前所有恶业,嫉妒等罪、一切皆忏悔。愿一时销灭、永不再做。
  各位!上来是无相忏悔。
  怎样叫做忏?又怎样叫做悔呢?忏是忏除过去的不是,从前所有不善业,愚迷、憍诳、嫉妒等不是,现皆忏除、永不再做,是名为忏。悔是悔改今后的过失,从今以后、所有不善业,愚迷、憍诳、嫉妒等不是,今已明白,悉皆断除、永不再做,是名为悔,合起来名忏悔。凡夫愚迷,只知忏除从前的不是、不知悔改于将来,因不悔改、前罪不灭、后过又生,怎样说得上忏悔呢?
  善知识!现在你们既已忏悔,其次再和各位一齐发四弘誓愿,各位必须用心细听;自心众生无边誓愿度,自心烦恼无边誓愿断,自性法门无量誓愿学,自性无上佛道誓愿成。
  各位!大家不是说了众生无边誓愿度。这话怎样讲?而且并不是慧能度的。要知道我们心内的众生;即是指邪迷心、诳妄心、不善心、恶毒心、如是等心,都是众缘和合所生。各人须要自性自度的,才是真度。
  又怎样叫做自性自度呢?即是说在自心中的邪见烦恼,愚痴众生、将正见去度。有了正见,运用般若智慧、打破愚痴。迷妄众生、各各自度。邪来正度、迷来悟度,愚来智度、恶来善度,这样去度、名为真度。
  又烦恼无边誓愿断,由自性中般若智慧、除掉虚妄思想心便是。又法门无尽誓愿学,这必须自己先见性,常行正法、オ名真学。又无上佛道誓愿成,自心常能谦下、行于真正,离迷离觉、常存般若智慧、除真除妄,即见自己佛性、当下便成佛道。
  你们要常常忆念修学这四弘誓愿方法。
  善知识!现今已发四弘誓愿了。现在再和各位、教授无相的三归依法。
  各位!归依觉、两足尊。归依正、离欲尊。归依净、众中尊。从今日起,称觉为师、更不归依邪外,将自性三宝、常作自我证明。今劝各位,归依自性三宝。
  佛是觉义。法是正义。僧是净义。自心归依觉,邪迷不生、少欲知足,能离财色、名两足尊。自心归依正,念念无邪见。因无邪见故,即无人我贡高贪爱执着,名离欲尊。自心归依净,一切尘劳爱欲境界,自性皆不染着、名众中尊。如果修这方法,是自归依。
  凡夫不领会,从早到晚、口中说受三归依。若说归依佛,佛在何处?如不见佛、凭何所归、这样便言成虚妄。各位既归依自性三宝了,各各志心静听,我再说三身自性佛,使各自见三身,明白自性自悟、不假外求。
  大家随我说:于自色身归依清净法身佛,于自色身归依圆满报身佛,于自色身归依千百忆化身佛。
  善知识!色身是房屋,不可说是长久归止处。上来说三身佛,人人皆有、都在每人自性中。凡人自心愚迷、不见佛性;只向外觅三身佛、不见本具的三身佛。
  你们细听;现今使你们在自己身中、见到本具三身佛,此三身佛从自心本性生、不是从外得。
  怎样叫做清净法身佛?人人心性本来清净、万法从自性生;思量恶事即发生不善行、思量善事即生善行。这样看来一切法在自性中,如晴空万里、日月永远是光明的;如被浮云盖覆、便变成上明下暗。若忽遇风吹云散、又再上下俱明,万象皆现。世人心性浮游不定,如天中浮云一样。
  各位!智如日,慧如月、智慧常光明的。若着外境,被自念浮云覆盖自性、不得明净。若遇善知识,得闻正法、自己除掉迷妄,便内外明彻、在自性中的万法便出现。见性的人,亦是一样、此名清净法身佛。
  各位!自心归依自性,是真归依佛。自归依的意思,即是除了自性中的不善心、嫉妒心、谄曲心、主观心、诳妄心、轻人心、慢他心、邪见心、贡高心;及一切时中,不善的运作外;常自知自己过失,不说他人好恶、就是自归依。更时常须要下心,普行恭敬、即是见性通达,更无滞碍、便是自归依了。
  怎样叫做圆满报身?譬如一灯能破千年暗、一智能灭万年愚。不念过去、已过的是不再。面对现在、念念圆明、自见本性。善恶不同、但本性无二。无二性即真实性,在真实性中不染善恶、就是圆满报身佛。自性起一念恶,即灭万劫善因;自性起一念善、亦得恒沙恶尽,直至无上觉道、念念自见,不失本念名为报身。
  怎样叫做千百忆化身?若不思万法、性本如空,一落思量、名为变化。思量恶事、化为地狱。思量善事、化为天堂。毒害即成龙蛇、慈悲即是菩萨。智慧升华上界、愚痴渐沉下方。自性变化甚多,迷人不能省觉;念念起恶、常行恶道。回心一念善、智慧即现前,名自性化身佛。
  善知识!法身本来具足。念念自性自见、即是报身佛。从报身思量、即是化身佛。自悟自修、自性功德,是真归依处。皮肉是色身、色身是房屋,不是长久的归止处。如悟得自性三身、即认识自性佛。
  我有一无相颂,若能持诵、能使积劫迷情、一时消灭。偈颂说:
  迷人修福不修道  反说修福便是道  布施供养福无边  心中三恶元自造
  拟将修福去灭罪  后世得福罪还在  但向心中除罪缘  自性坦白真忏悔
  若悟大乘真忏悔  除邪行正便无罪  学道常于自性观  即和十方佛同类
  佛祖同传此顿法  普愿见性同一体  若欲将来觅法身  离诸法相心中净
  努力自见莫等闲  后念忽绝一生休  如悟大乘得见性  虔诚合掌向心求
  六祖说:善知识!你们必须读诵此偈、依此修行、言下见性;身虽离去千里、如常在我身边。在言下不悟,即对面亦成千里、何须劳苦远来哩!好好珍重回去。当时大众闻法,没有一位不领悟的、各自欢喜离去。

                   
  善导机缘第七章


  六祖自从在黄梅处得法后,回到韶州曹侯村、没有人知道的。有儒生刘志略、对六祖非常尊重、甚至以厚礼供给日常所需;他有姑为尼、名无尽藏,常诵大涅盘经。祖稍听她诵、即知经中妙义;随为解说。
  尼执卷问字。六祖说:字我不识、义即请问。
  尼说:字尚不识,怎能会义。
  六祖说:诸佛妙理,不关文字的。
  尼感惊异,遍告里中长老说:他是有道行的人、应该供养的。一时魏王玄孙曹叔良,和附近居民、都竞来瞻礼。那时宝林古寺,经隋末兵火己成废墟;于是大众在原有地基上、重建寺院,请六祖入住。俄顷顿成佛坊。六祖入住九个多月,又有恶人寻来追杀;六祖即遁避到前山、恶人又再纵火焚烧前山的草木,六祖匿身石林罅避免,石至今仍有跌坐膝痕、和衣布纹,因此名避难石。六祖想到五祖曾说过怀会止藏的咐嘱,于是行隐于怀集四会二邑中去躲避,没有和民众接触十五年。
  僧人法海,韶州曲江人。初参六祖时便问:即心即佛,愿给以指喻。
  六祖说: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我如果全部说的话,就算穷劫亦难尽。
  听我偈颂说:
  即心是慧  即佛名定  定慧等持  意中清净
  悟此法门  由汝习性  用本无生  双修是正
  法海言下得悟,用偈颂赞美说:
  即心元是佛、不悟弃自屈  我知定慧因  双修离诸物
  僧人法达、洪州人,七岁出家、常诵法华经;来礼六祖时、头不至地。六祖诃斥说:行礼头不到地、为甚么要行礼,你心中必蕴藏一事、究竟是何物?
  法达说:我已经念了三千部法华经。
  六祖说:若你念到一万部、明白经中义理;同时又不自负的话,那时和我把手同行。而你现在自负的态度、却自不知错。
  听我偈颂说:    礼本折慢幢  头何不至地  有我罪即生  亡功福无比
  又说:你叫甚么名字?
  法达说:法达。
  六祖说:你名法达,实不达佛法!且听偈颂说:
  你今名法达  勤诵未休歇  空诵但循声  明心号菩萨 
  汝今有缘故  我今为汝说  但信佛无言  莲花从口发
  法达闻告诫后、悔过感谢说:从今已后,自当谦恭一切。学生诵法华经、未解经义,心常有疑,和尚智慧广大、愿为略说经中义理。
  六祖说:法达、法应通达,汝心不通达;经本无疑惑、汝心自疑。你念这本经,以甚么作为宗趣呢?
  法达说:学生根性暗钝,一向只依文诵念、那里知得经中的宗趣。
  六祖说:我不识字。汝取经诵一偏,我为你解说。
  法达高声念经,至譬喻品。六祖说:停下来,此经元来是以因缘出世为宗。纵然说多种譬喻,亦不外如此。甚么因缘?
  经说: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一大事、即佛的知见。世人外迷着相,内迷着空。若能于相离相、于空离空,即是内外不迷。如悟明此法、一念心开,是为开佛知见。佛是觉义,分为四种。即开佛知见,示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若闻开示,便即能悟入、即佛知见。本来真性、即得出现。
  你切勿错解经意,见他说开示悟入、那自然是佛的知见,和我们无分。如作此见解、便是谤毁经和佛了。一切众生既是佛,已具佛知见、又何用更开;故当信佛知见、只在自心,不是别有另一佛。只因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由外缘的内扰,甘受尘劳驱驰;便有劳佛从三昧起,苦口婆心、劝喻寝息缘心,不向外求、即和佛一样。故此说开佛知见。
  我亦劝人于自心中,常开佛知见的。而世人心邪、愚迷造罪,口善心恶、贪瞋嫉妒、谄佞我慢,损人害物、自然开的是众生知见了。若能正心,常生智慧、观察自心,止恶行善、便是自己开佛的知见。你必须念念开佛知见、勿开众生知见。开佛知见即是出世,开众生知见即是世间。你只知道劳碌勤苦恃念,以为是功课、无异牦牛爱尾。
  法达说:若依你说、只不过得解经义,那就不用去诵经吗?
  六祖说:经有甚么不是?我岂有障碍你念经。只因为迷悟在人、损益由自己,口诵心行、即是转经;口诵心不行、便是被经转。
  细听我偈说:
  心迷法华转  心悟转法华  诵经久不明  与义作仇家 
  无念念成正  有念念成邪  有无俱不计  长御白牛车
  法达闻偈后、不觉悲泣,言下有省、告六祖说:我从过去到现在,末曾转过法华、只是被法华转吧!经中说各大声闻乃至菩萨,皆尽思、共度量、不能测得佛智慧。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的知见;
  我不是上根、难免生疑。又经中说有三车,羊车牛车、和白牛车,又怎样区别,愿和尚再慈悲开示。
  六祖说:经中意很清楚、你自己迷背宗旨吧!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患在度量。纵许他们共同推测和思量,转加距离悬远。佛本为凡夫说、不是为佛说。佛说若不肯信的人,任由他们离席回去好了。经中三车、意是指凡夫不能直下承当;坐上了白牛车,更于门外觅三车!
  况且经文明白地说:唯一佛乘,无有余乘,若二若三、乃至无数方便,种种因缘、譬喻言词,是法皆为一佛乘故。
  你为甚么不能省悟三车是假、是为当时方便的。一乘是实、为今日所须的。目的是教你去假归真,归直后、实亦无名呵!应知所有珍宝,全属于你,由你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无用想。才名受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时不念的。
  法达得到启发后,踊跃欢喜、以偈颂赞叹说:
  经诵三千部  曹溪一句亡  未明出世旨  宁歇累世狂
  羊鹿牛权设  初中后善扬  谁知火宅内  元是法中王
  六祖说:你今后才可说是一名念经僧人。法达从此领会了经旨,亦不辍诵经。
  僧人智通,寿州安丰人。初读楞伽经时,约经千余遍;仍不解三身四智。特来礼六祖、求解释经义。
  六祖说:三身者,清净法身、你的本性是。圆满报身、你的智慧是。千百忆化身、你的行为是。若离本性,而别说三身、即是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听我偈颂说:
  自性具三身  发明成四智  不离见闻缘  超然登佛地 
  我今为你说  谛信永不迷  莫学驰求人  终日说菩提
  智通再问:四智的义理,可以再说明白一些吗?
  六祖说:既能会意到三身,便应明白四智的、为甚么还要再问呢?如果离三身另谈四智,就叫做有智无身。即使有智、还是无智的。再用偈颂说:
  大圆镜智性清净  平等性智心无病  妙观察智性非功  成所作智同圆镜
  五八六七果因转  但用名言无实性  若于转处不留情  繁兴永处如来定
  智通顿悟性智,便呈偈颂说:
  三身元我体  四智本心明  身智融无碍  应物任随形 
  起修皆妄动  守住非真精  妙旨因师晓  终亡染污名
  僧人智常,信州贵溪人。年少出家,志愿求见性,一天前来参礼六祖。
  六祖说:你从那里来的,想求甚么?
  智常说:学生近往洪州白峰山,参礼大通和尚,得到开示见性成佛的道理;但仍未解我心疑,因此再远来参礼;伏恳祈望和尚、慈悲指示。
  六祖说:大通和尚说了些甚么?举例来听听!
  智常说:我到他处、住了三个月,他仍没有说甚么话。我因为求法心切,一夜独入丈室、请问如何是我本心自性?
  大通便说:你见到虚空吗?
  我说:见的。
  他又说:你见的虚空有相貌没有?
  我说:虚空无形、有甚么相貌呢?
  他说:你的本性,如同虚空;了无一物可见的,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是本源清净,觉体圆明、这就名见性成佛,亦名如来知见。
  学生虽听闻清楚,仍犹未决心疑,故乞请和尚开示。
  六祖说:大通说的,仍有知见、故使你心疑未了,我有一偈说:
  不见一法存无见  好似浮云遮太阳  不知一法守空知  还如太虚生闪电
  这样知见瞥然生  错认何曾解方便  汝当一念自知非  自己灵光常显现
  智常听了偈颂,心意豁然明白、呈偈颂说:
  无端起知见  着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  宁越昔时迷 
  自性觉源体  随照枉迁流  不入祖师室  茫然趣两头
  智常一日问六祖说:佛说三乘法、又说有最上乘,学生未明、祈愿教授。
  六祖说:你观察自己本心,不要着外法相;法没有四乘的,人心各自有不等和差别的。见闻读诵是小乘,悟法解义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如万法尽通、万法具备、一切不染、离诸法相、一无所得、名最上乘。
  乘是行义,不在口争,你须要自修、不要一味专问。一切时中、自性自如。
  智常随即行礼惑谢、终身执侍六祖,至六祖示灭。
  僧人志道、广州南海人。参礼六祖说:学生自从出家后,阅览涅盘经十多年,未明白大意;恳愿和尚教诲。
  六祖说:你那里不明白?
  志道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就在此颂生疑惑。
  六祖说:你为甚么生疑呢?
  志道说:一切众生皆有二身、即色身和法身。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是常,无知无觉。经说: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我不知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是色身,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都是苦、苦不可说是乐。若是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知受乐?又法性是生灭的体,五蕴是生灭的用。一体五用,生灭无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任由更生,如有情一类、生灭不断。若不任由更生,就一灭永灭、同于无情等物。如是一切法被涅盘禁制压伏。尚不能得生、又何乐可得呢?
  六祖说:你是佛弟子,为甚么见解同于外道的断常邪见、而用来思议最上乘的佛法哩!
  据你所说,是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想涅盘常乐,说另有身受用,这是执滞生死中、耽着于世乐吧!
  你今当知,佛为迷人认五蕴为自体相、故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虚假、作业枉受轮迥。以常乐涅盘,翻计为苦相,终日但向外驰求、不知返妄归真。佛怜愍故,乃示涅盘真乐、虽剎那亦没有生相和灭相;更没有生灭可灭,是即寂灭现前,此时亦没有现前的量可得,才可说是真常寂灭乐。此乐无受者或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的名字;何况更说到湟盘禁制诸法、令永不生,这完全是谤佛毁法的。
  我有偈颂说:
  无上大涅盘  圆明常寂照  凡愚说是死  外道执为断  求二乘行者  认为是无作 
  尽属情计度  六十二见本  妄立虚假名  何为真实义  惟有过量人  通达无取舍
  因知五蕴法  及以蕴中我  外现众色像   一一音声相  平等如梦幻  不起凡圣见 
  不作涅盘解  二边三际断  常应诸根用   而不起用想  分别一切法  不起分别想
  劫火烧海底  风鼓山相击  真常寂灭乐   涅盘相如是  我今强言说  令你舍邪见 
  切勿随言解  许汝知少分
  志道闻偈语后明白了,踊跃欢喜、行礼告辞离去。
  行思禅师,生于吉州安城刘氏家,闻曹溪法席甚盛、特来参礼。
  对六祖问说:当如何修习?不落三乘次第阶级。
  六祖说:你曾经修持过甚么方法?
  行思说:圣谛亦不修习。
  六祖说:落甚么三乘阶级?
  行思说:圣谛尚不修习,那里来甚么阶级。
  六祖深器重他,令行思当学众的领袖。一日六祖对他说:你当分方弘化,不要让佛法慧命断绝。行思既得佛心法,便返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绍化。身后号弘济禅师。
  怀让禅师,金州杜氏儿子。出家后随嵩山安国师学习,国师启发他往曹溪参六祖;怀让奉命前来参学、故先向六祖恭敬行礼。
  六祖说:你从那里来的?
  怀让说:嵩山。
  六祖说:你究竟是甚么?怎样从山来的?
  怀让说:说似一物即不中。
  六祖说:还可以从修契证吗?
  怀让说:修证事不是没有、污染即不可得。
  六祖说:这个不污染,是诸佛所护念的;你是这样,我亦是这样。西天竺般若多罗法师,预言你门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会应在你的心愿、不须急促说出。怀让实时契会,执侍身边十五年。日臻玄奥境界,后往南岳、大阐禅宗。身后号大慧禅师。
  永嘉玄觉禅师,温州戴氏儿子。年少学习经论,尤精于天台止观方法;后因阅维摩经、发明心地具足万法。一次偶逢师弟玄策相访,相对剧谈,出言暗合祖师意旨。
  玄策说:师兄得那位大德传授呢?
  玄觉说:我们听方等经论时、是各有所师和宗承的。后来在维摩经,明白佛传心宗要、这方面是未有证明的。
  玄策说:据闻此事在威音王佛以前还可以,以后所有无师自悟、尽是天然外道。
  玄觉说:但愿师弟为我做个证明。
  玄策说:我人微言轻,但现今曹溪有六祖大师、四方学者云集,都是受学的人;若你去可与我同行。
  玄觉遂偕玄策同来曹溪参学。玄觉见六祖在法座上,便绕六祖行了三圈、随即振动手中钖杖站立着。
  六祖说:凡接受佛教育的人,当具足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今日大德从那里来的,为甚么生大我慢?不行礼只站在这里。
  玄觉说:生死事关重大,无常迅速得很呵!
  六祖说:为甚么不体取无生妙心、就没有无常迅速这回事啦!
  玄觉说:体本来是无生,清楚明白了、是没有时空的景象。
  六祖说:对了!对了!
  玄觉于是五体投地敬礼、须臾间便告辞回去。
  六祖说:为甚么这样急要回去呢?
  玄觉说:我本自非动,又那里有急速哩!
  六祖说:谁人知没有动呢?
  玄觉说:仁者自生分别罢!
  六祖说:你深体会得无生意义呵!
  玄觉说:无生岂有意义?
  六祖说:无意义又谁人能分别呢?
  玄觉说:分别亦没有意义的。
  六祖说:太好了!你今夜就在这里一宿、明天才上路吧!
  当时便有说玄觉是一宿而得觉悟,这是后人赞扬的话。他后来著作有证道歌一书、盛行于世界。身后号无相大师。亦有称赞他是真觉的一人。
  智隍禅师,初参五祖时、说已得正受境界;自住河北禅修二十年、他的师弟玄策,闻名造访问他:你在这里干甚么?
  智隍说:入定。
  玄策说:你说入定、是有心入定呢?或是无心入定呢?若是无心,一切无情草、木、瓦、石应该得定的。若有心入的话,一切有情识的生命、亦是应该得定了。
  智隍说:我在入定的时候、不见到有和没有的心。
  玄策说:不见有和没有心的、这是一般的定。何来有出入可说,若有出入、就不是大定了。
  智隍无话可对、不久说:师弟你的老师是那一位?
  玄策说:我老师是曹溪六祖。
  智隍说:六祖以何方便为禅定呢?
  玄策说:我老师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量。
  智隍闻说后,便直来拜见六祖。
  六祖说:你从何处来的?
  智隍便覆述上来与玄策的一段因缘。
  六祖说:玄策说是对的,你只要心如虚空、不着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便无不定的时刻了。
  智隍于是明白了,过去二十年来有所得的心态、对本心是没有影响的。智隍后礼拜告辞,回河北去、教育四众善信。传说当夜河北民众、闻天空中有声说:智隍禅师今日得道了。
  有一僧人问六祖说:黄梅的意志宗旨谁人得?
  六祖说:明白体会佛法的人得。
  僧人说:和尚你得到吗?
  六祖说:我不会佛法。
  有一天六祖正想浣濯五祖传授的法衣,但找不到清洁泉水,因此到寺后五里的地方;见那里山林郁茂、瑞气盘旋,便把手中锡杖一振、卓立地上,泉水竟应手而出,积水成池、便膝跪浣衣石上。
  当时有一僧人名方辩,前来礼拜说:我是四川西蜀人,过去在南天竺印度、见到达摩祖师,他嘱付我速回中国。他所传迦叶初祖的正法眼藏和祖衣。现在中国已传到第六代祖了,他在广东韶州曹溪、你快去瞻礼。故我特为此事远来的、但愿得见六祖和所传的衣钵。
  六祖将信物出示,接着问他一向专心甚么事业?
  方辩说:擅长塑造各种形像。
  六祖严肃说:你试塑给我看?
  方辩茫然不知所答。过了几天,塑成六祖的真像、高约七寸、唯肖唯妙。
  六祖笑着说:你只解塑像的工巧性、但不解佛性。
  接着伸手摩方辩头顶、安慰他说:你的工作、将成为人天福田的因。
  接着给他一件僧衣作酬劳。方辩将衣割分三分。一分披在塑像上,一分自己保存,一分用梭树叶包裹埋藏地中。发愿说:将来得到此衣的人,就是我再来住持这里、将会重新修建殿宇的。
  有僧人高声将卧轮禅师偈诵说:
  卧轮有伎俩  能断百思想  对境心不起   菩提日日长
  六祖听闻后说:这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的话、是会增加系缚。因示一偈颂:
  惠能没伎俩  不断百思想  对境心数起  菩提作么长

                           
  禅门顿渐第八章


  当时六祖安居曹溪宝林南华寺,神秀大师在荆州当阳山玉泉寺。一时两宗盛化并行,人人皆说南能北秀、故此有南北两宗,顿渐不同的区别,使学禅的不知怎样宗趣。
  六祖对大众说:法本来是一宗、人有南北不同。法只有一种、见性有迟疾。怎样叫做顿渐呢?法是没有顿渐的,人是有利钝,故此有顿渐的名字。
  然而在神秀的学生中,常有讥讽南宗六祖的;说他不识一字、是个没有文化的粗汉,有甚么长处呢?
  神秀说:他得到无师的智慧、深心体悟最上乘,我是不可以和他相比的。而且老师五祖亲传了衣法给他,岂是徒然可得的呵!可惜我不能远道前去亲近他,实在是虚受国恩,你等众人,不要老是停滞在这里、可以前往曹溪参学决疑去的。
  一天神秀对学生志诚说:你聪明多智慧,可以为我到曹溪听法。如有所闻,尽心记着、回来时说给我听好了。
  志诚接受老师吩咐,来到曹溪,随从大众参加请益学习、并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来处。
  有一天六祖对学生说:现在有盗法的人,潜藏大众中。
  志诚立即出来行礼敬拜,详细陈述前来一事。
  六祖说:你从玉泉寺来,是不是要做细作。
  志诚说:不是的。
  六祖说:怎样证明你不是。
  志诚说:我没有表明身份时可以说是的,现在己表白一切、所以不是。
  六祖说:你老师神秀怎样教授你们呢?
  志诚说:老师平常教诲大众,专心注意静的境界、昼夜忘疲,乃至长坐不卧、都要继续下去。
  六祖说:专心注意静境,这是一种病态、与禅无关的。常坐是拘缚身躯,对道理有甚么增益呢?
  且听我偈颂说:
  生时坐不卧  死去卧不坐  一具臭骨头  为何立功课
  志诚再出礼拜说:学生在神秀大师处学习了九年,仍不得明白。今日得闻和尚解说,立契本心。学生深感生死事大,和尚慈悲,祈望更给以教授开示。
  六祖说:我听闻你的老师教授学生戒定慧方法,不知道他说戒定慧的实践又如何?你试说来听听。
  志诚说:神秀大师说,诸恶莫作名为戒。众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他是这样说的,未知和尚是用甚么方法教诲?
  六祖说:如果我说有方法教给你,即是骗你。惟有随缘方便、解除苦缚,假名三昧。你老师神秀所说的戒定慧,亦实有不可思议的效用;和我所见解的戒定慧又小有不同。
  志诚说:戒定慧只有一种,怎样又有不同哩?
  六祖说:你老师说的戒定慧,是接大乘人。我的戒定慧、接的是最上乘人。悟解有不同,见理便有迟疾。你细听我说,和他是相同吗?我说的是不离自性。若离体说法,名说法相、自性常迷。须知一切万法,都是从自性起用的、才是真戒定慧法。
  我有偈颂说:
  心地无非自性戒  心地无痴自性慧  心地无乱自性定  不增不减自金刚      身去身来本三昧
  志诚闻偈后悔过和致谢,呈一偈说:
  五蕴幻身  幻如何究竟  迥趣真如  法还是不净
  六祖印可他、再说:你老师说的戒定慧,是劝小根小智的人。我说的戒定慧,劝大根大智的人。若悟自性,亦不立菩提涅盘、亦不立解脱知见,无一法可得、方能建立万法。若解得此意,即名佛身、亦名菩提涅盘、亦名解脱知见。见性的人,立亦得、不立亦得,去来自由、无滞无碍,应用随作、应语随答,普见化身、不离自性,即得自在神通,游戏三昧,是名见性。
  志诚再说:甚么是不立的意义?
  六祖说:自性无非、无痴、无乱,念念是般若智慧观照,常离法相,自由自在,纵横尽得、有甚么可安立呢?自性自悟,顿悟顿修、亦无渐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诸法皆寂灭,那里有次第?
  志诚再三礼拜,愿为六祖执侍服劳、朝夕不懈。
  僧人志彻,江西人,本姓张、名行昌,年少以行侠仗义为己任。自从禅宗南北各自分化,两宗主人都没有彼我界限,然而徒众们却竞起憎爱互争;当时北宗的学生,自动立神秀为六祖,而妒忌惠能得五祖传法一事、实在是天下所共知的。故他们密嘱行昌前往行刺六祖。
  六祖心通预知此事,即安放黄金十两于座上,在夜深人静时,行昌入六祖房、正要砍杀时,六祖舒颈就刃。行昌连下三刀,六祖却没有受损。并对行昌说:正剑不邪、邪剑不正,只欠你钱、不欠你命。
  行昌见事变神奇,惊慌中晕倒、片刻醒过来,哀求悔过,愿实时出家。六祖将黄金交给他说:你快走,因我学生人众、可能翻害你呵!他日你改过装扮再来,我一定接受你的。
  行昌依六祖的话,立即乘黑夜逃去,后往僧寺出家;精进行持。一天忆起六祖的话,便远来礼拜亲近。
  六祖说:我想念你多时了,为甚么这样迟オ到呵?
  行昌说:过去得到和尚舍我逆罪,现在虽然出家修苦行;实在难报厚德万一,是不是只有弘传佛法オ能报恩呢?学生常阅读涅盘经,不识得常和无常的真实道理,乞请和尚慈悲、略为解说。
  六祖说:无常、即佛性是。常、即一切善恶等法的分别心是。
  行昌说:和尚刚才所说的,和经文大相违背呵!
  六祖说:我是传佛心印的,又岂敢违背佛经。
  行昌说:经说佛性是常,和尚说是无常。而善恶各法,乃至菩提心、都是无常;和尚反说是常,这样即是相反的说法,令学生转加疑惑。
  六祖说:涅盘经,过去我曾经听过比丘尼无尽藏、读诵过一遍时;便随为她讲说,没有一字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今日为你说的,亦是没有两样呵。
  行昌说:学生愚昧知识量浅,希望和尚方便开示。
  六祖说:你知道吗?如果佛性是常,还说善恶各法做甚么?乃至穷尽时空亦没有一人会发菩提心的,故此我说无常;正好合于佛说真常的道理。而且一切诸法,如果是无常的,即各各都有自性、能够容受生死;而真常性反有不普遍的地方,故此我说是常、正好是说真无常的道理。
  佛是为凡夫和心外求道等人,执着邪见常见的人说法的;而在二乘人、又于常计无常,一共合成八种颠倒。故此在涅盘了义经中,尽破他们的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你现在依文背义,认断灭无常、和确定死常,反错解佛的圆妙最后说话;就算读一千遍涅盘经、又有甚么利益呢?
  行昌到这时忽然明白了,呈偈颂说:
  因守无常心  佛说有常性  不知方便的  犹春池拾砾  我今不用功  佛性却现前  不是师教授  我亦无所得
  六祖说:你现今彻底明白了、宜名志彻。志彻便礼谢退下。
  有一童子名神会,湖北省襄阳高氏的儿子、十三岁时,便从玉泉寺前来参学。
  六祖说:知识远来辛苦了,还认得本来面目吗?若认得本来、就识得主人了。试说出来看看。
  神会说:我以无住为本来的,能见即是主人翁。
  六祖说:你这小和尚,语无伦次乱说话。
  神会反问说:和尚坐禅,见主人还是不见呢?
  六祖挥杖连绩打他三下说:我打你是痛还是不痛?
  神会说:亦痛亦不痛。
  六祖说:我亦见亦不见。
  神会说:怎样是亦见亦不见呢?
  六祖说:我说见、是常见自心过愆,不见他人是非好恶,所以说亦见亦不见。你说亦痛亦不痛又是怎样?如你不痛,就同木石无知觉。如果你是痛的、就和凡夫一样、生起瞋恨心。你在前问见不见是二边,痛不痛是生灭,你尚不见自性,斗胆作弄人。于是神会立刻礼拜悔谢过愆。
  六祖又说:你如心迷末见性,向善知识觅路,你如心悟即自已见性、依法修行便是。你今自迷未见自心,却反来问我见不见。我见性明白、亦不能代替你的迷心。你如果自己见性、同样亦不能代替我的迷心。为甚么不自知本心、自见本性,反来问我坐禅见与不见。
  神会再出礼百多拜,求谢过愆。服役勤劳作给侍、不离六祖左右。
  有一天,六祖对众人说:我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各人还识得吗?
  神会说:是诸佛本源,神会的佛性。
  六祖说:对你说无名无字,你又唤作本源佛性。你一向多言如蒙头盖面,只成一个知解汉罢了。
  六祖入灭后,神会入京都洛阳;大宏曹溪六祖的顿教。著作有显宗记,盛行于世间,因后住山东荷泽寺、故名荷泽禅师。他见诸方来问难的、多怀恶意于座下,怜愍大众说:学道的人,一切善念恶念、应当尽除。无名可名,假名自性;而无二之性,是名实性;在实性上建立一切教育方法,说话中便须见性。各人闻说,各别行礼,更礼拜请作为老师。

                               
  国主护法第九章


  神龙元年正月十五日。则天、中宗两位国主,共同下诏书说:我们请了慧安国师和神秀大师、在宫中供养。在日应万机的余暇,亦每多研究一乘。两位法师多推让说:南方有惠能禅师、是五祖弘忍大师,密授衣法传佛心印的人;可向他请问。今特遣内侍官薛简,前来迎请。愿祖师慈悲,速上京弘法。
  六祖上表辞谢,祈愿能终生于林麓。
  薛简说:京城禅宗大德、皆说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的,是没有这会事;不知道大师所说的又怎样?
  六祖说:道是由心去领悟的、岂关坐与不坐。经中说:若说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为甚么?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无生无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清净、是如来清净坐。究竟都无证,何况坐呢? 
  薛简说:弟子回京,王上必问的;愿大师慈悲指示心要、传奏宫中,和京城学佛大众;譬如一灯燃百千灯,冥的都得到光明、使明明无尽。
  六祖说:道理是没有明暗的,明暗是新陈代谢义。虽说明明无尽,亦是有尽、相对立名罢了。维摩经说:法无可比对的、不是相对的原故。
  薛简说:明譬喻智慧、暗譬喻烦恼。学佛人、倘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甚么可以出离?
  六祖说: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若以智慧照破烦恼的人,是二乘见解、羊鹿车等机情,上智大根的人、就不是这样的。
  薛简说:如何是大乘见解呢?
  六祖说:明和无明、凡夫见是二,智者了达,它们的性是不二。不二的性、即是实性。实性在凡愚不减、在贤圣不增,住烦恼不乱、在禅定不寂。这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不在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移、才名为道理。
  薛简说:大师的不生不灭,和心外求道的说法有甚么不同呢?
  六祖说:外道说的不生不灭,是将灭止生、以生显灭。故此灭仍未灭,生的却说不生。我说的不生不灭、本自无生,今亦不灭,所以和外道不同。如你想知道心要,只须一切善恶都不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如恒河沙数。
  薛简得蒙指示教导,豁然明白了,礼拜谢辞回京,以表上达六祖所说的一切。
  当年九月三日,有诏书奖送给六祖说:大师以老病而见辞,实在是为我们而修道的,实是国家的真福田。大师所作、犹如维摩诘示疾在毗耶城一样,为了阐扬大乘、传佛心印、说不二法门的。薛简传达大师指导教授如来知见。我们现生积善的余庆、和宿世种下的善根;得值遇大师出世、顿悟大乘。感承荷负大师恩德、岂顶戴而能报万一。现奉上磨衲袈裟和水晶砵。同时命令韶州官长、修饰寺院。给大师居处名国恩寺。

                          
  付嘱后记第十章


  有一天六祖召集学生法海、法达、神会、智常、智通、志彻、志道、法珍、法如等说:你们和大众是有不同的地方,如我死后,可以各化一方当老师。
  现在教授你们说法的方便、怎样才不失佛心宗要。现在先说出三大类、来囊括宇宙万有,同时必须动用三十六对,显隐即离空有两头,说一切法不离自性,动识本来、就不失佛心宗要。
  例如忽然有人来问法要,你说的话都要双对的;令知语中诸法、相互为因果,对待而生起。双对法究竟性是一心,情见尽除时、更无一法可立。
  三大类是甚么?阴、入、界便是。阴指五阴,即色、受、想、行、识五法。入指十二处;外六处即色、声、香、味、触、法六尘。内六处即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界指十八界,即六根、六尘、六识。
  自性能含容万法,名含藏识。若起思量即是转识。生六识出六根见六尘。如此十八界、皆从自性中起用。自性若邪、生十八邪;自性若正,起十八正。若恶用,即众生用。善用即佛用。用从可来,由自性有。双对法又是怎样?
  外境无情五对;天和地、日和月、明和暗、阴和阳、水和火,共成五对。
  法相言语有十二对;语和法、有和无、有色和无色、有相和无相、有漏和无漏、色和空、动和静、清和浊、凡和圣、僧和俗、老和少、大和小十二对。
  自性起用有十九对;长和短、邪和正、痴和慧、愚和智、乱和定、慈和毒、戒和非、直和曲、实和尘、危险和平安、烦恼和菩提、常和无常、悲和害、善和瞋、舍和悭、进和退、生和灭、法身和色身、化身和报身共十九对。
  六祖说:上来三十六相对法,若了解应用即贯通一切经法,出入即离有无二边。从自性起用,共人言语,外于相离相、内于空离空。若着相即邪见,若着空即无明。执空的人便谤经,但说不用文字。既说不用文字,人亦不用说话?如果说话,便是文字相了。又在说不用文字时。不用两字、不是文字吗?见他人有所说,便即毁谤他人,说是着文字相。你们须知,自迷犹可、又再抗佛谤经;如谤经毁佛慧命,罪障便无量了。
  若着相外求,安立仪轨。或广设道场,说有无二见;这样做的人、是累劫亦不能见性的。其实只要依法修行,不要百事不想、而窒碍心性。但只听而不行,如说食数宝、反令人生邪念。如依法修行,无住相布施。你们明白的;依此说、依此用、依此行、依此作、即不失本来宗旨。
  若有人问难义理,问有将无对、问无将有对。问凡以圣对、问圣以凡对、不着二边,成中道义。如此一问一对,余问亦是一样、即不失见性明白的理。又假设人问,怎叫做暗?答说:明是因,暗是缘;明没便暗、以明显暗,以暗显明,互为因缘、成中道义。余问类推、如上一样,你们以后传法,依此辗转教授,便不会失去宗要。
  六祖在太极元年、岁次壬子延和七月,令人往新州国恩寺增建佛塔,催促加工,次年六月落成。七月一日,召集全部学生说:我到八月、便离开世间,你们仍有疑惑的、须及早提问,我便破你疑团、令所迷净尽,如我去后,便没有人教导你们了。当时法海等大众闻说,皆哀声涕泣。惟有神会,神情不动、亦没有哭泣。
  六祖说:神会小法师,他得到善不善平等,毁誉不动、哀乐不生。其它各人就不得到,多年来山中究竟修得甚么道?你们现今悲泣,耽忧阿谁?若耽忧我不知何往。我如果不知去处,就不会预先对你们说。你们悲泣,大概是不知我将何往;如果知道的话、就不会这样吧!法性真常、本无生灭去来的。且听我说一偈、名真假动静偈。你们记诵、依此修习实行,便不失宗旨、亦体会得我心意。
  众人于是作礼坐下,请六祖说偈:
  一切无有真  不以见于真  若见于真者 是见尽非真  若能自有真  离假即心真 
  自心不离假  无真何处真  有情即解动 无情即不动  若修不动行  同无情不动
  若觅真不动  动上有不动  不动是不动 无情无佛种  能善分别相  第一义不动 
  但作如此见  即是真如用  报诸学道人 努力须用意  莫于大乘门  却执生死智
  若言了相应  即共论佛义  若实不相应 合掌令欢喜  此宗本无诤  诤即失道意 
  执逆诤法门  自性入生死
  大众闻说偈颂、普皆行礼,同时体会六袓心意、各各摄心,依法修行,更无诤论,因为知道六祖住世时间不多了。
  法海上座、问六祖说:和尚入灭后,衣法付谁人?
  六袓说:我在大梵寺说法到现在,将所钞录的流通世间,题目是:法宝坛经。你们辗转传授于未来,帮助有需要的人,依此经说的、是名真正法要。我已为你们说法,故此不再传衣,因你们信根淳熟、决定再无疑惑,堪能胜任大事。
  根据达摩祖师付授的偈意,衣是不该再传下去,他的偈颂说:
  吾本来此土  传法救迷情  一华开五叶  结果自然成
  六袓又说:各位善知识、你们各各净心,且听我说法,若想成就佛果上的一切种智,必须通达一相三昧、和一行三昧。能于一切法而不住相,于诸法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虚融澹泊、名一相三昧。又在一切时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此二种三昧,如地有种,含藏长养、成熟果实。一相一行、亦是这样。
  我说法如应时雨,普润大地;你们的佛性、譬如种子,遇雨沾泽、悉皆生长。承我指导的,决定将会获得觉道;信受奉行的,定证妙果。我有偈颂说:
  心地含诸种  普雨悉皆萌  顿悟华情已  菩提果自成
  六祖又说:顿放教法唯一无二,心法亦一样,本来清净、无一切相。你们切勿观静耽寂、将心落于空亡。当知心本清净,无可取舍的,各人自行努力去用功,随缘增进道业吧!那时各人受嘱付后、都行礼表示谢意。
  六袓在七月八日,突然对大众说:我想回新州去,你们快速为我预备舟楫。大众一同坚请留下。
  六袓说:佛祖出世,犹示现涅盘;有来必有去,理所本然;我这副形骸,亦必有安息的地方。
  大众说:老师回乡小住、早点回来吧!
  六祖说:落叶归根、再来时是不可说。
  又有人说:老师的正法眼藏传付谁人呢?
  六祖说:有道的人得,无一切心的人通达。
  又有人问:以后老师还有难没有?
  六袓说:我死后六年,会有人来取我头的,记住我的话:
  头上养亲  口里须餐  遇满之难  杨柳为官 
  又说:此去七十年,有两位菩萨从东方来,一是出家人、一是在家人,同时兴隆教化,建立本宗,缉建佛寺;嗣法门人、昌隆大兴佛法。
  又有问说:未知从佛出世以来,傅授了几代?祈愿详细说出来。
  六祖说:古佛出世,已无数量、不可以计算了。现在由七佛开始说,过去庄严劫有毘婆尸佛、尸弃佛、毘舍浮佛;现在贤劫有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文佛,是名七佛。
  释迦文佛先传摩诃迦叶尊者、第二阿难尊者、第三商那和修尊者、第四优婆掬多尊者、第五提多迦尊者、第六弥遮迦尊者、第七婆须蜜多尊者、第八佛驮难提尊者、第九伏驮蜜多尊者、第十协尊者、第十一富胛那夜奢尊者、十二马鸣大士、十三迦毘摩罗尊者、十四龙树大士、十五迦那提婆尊者、十六罗候罗多尊者、十七僧迦难提尊者、十入伽耶舍多尊者、十九鸠摩罗多尊者、二十奢夜多尊者、廿一婆修盘头尊者、廿二摩拏罗尊者、廿三鹤勒那尊者、廿四师子尊者、廿五婆舍斯多尊者、廿六不如蜜多尊者、廿七般若多罗尊者、廿八菩提达摩尊者、廿九慧可大师,三十僧璨大师、卅一道信大师、卅二弘忍大师、惠能是第卅三祖。以上列位祖师,各有禀承的。你们以后,代代相传、不要乖违佛的宗旨。
  六袓在先天二年、岁次癸丑八月三日,在国恩寺斋后,对大众说:你们各各依位坐下、我现在向你们话别了。
  法海说:和尚还有甚么教育方法要留下的,能令后代迷人得见佛性。
  六祖说:你们细心听,后代迷人,若识众生、当体即是佛性;若不识众生本具佛性、纵万劫寻觅、佛性亦难相逢。现在教你们,当识自心本具众生,当见自心佛性,欲求见佛、只要明白自心的众生。因为众生迷、失自心佛,不是佛迷失众生的。自性不迷、众生即是佛。自性若迷、佛便是众生。自性平等、众生是佛。自性邪恶、佛是众生。你们的心若险曲、即佛在众生中。一念平等、即是众生成佛。 
  我心自有佛  自佛是真佛  自若无佛心   何处求真佛
  你们自心是佛,不要更狐疑。心外没有一法能斥己建立的,都是从本觉心体产生万法。经中说: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我再留下一偈颂和你们告别、名自性讲偈,后代人如识得此偈意旨,便可以自见本心、自成佛果。偈颂说:
  真如自性是真佛  邪见三毒是魔王  邪迷时候魔在屋  正见时间佛在堂
  性中邪见三毒生  即是魔王来住屋  正见自除三毒心  魔变成佛真不假
  法身报身和化身  三身本来是一身  若向性中能自见  即是成佛菩提因
  本从化身生净性  净性常在化身中  自性化身行正道  当来圆满便无穷
  淫性本是净性因  除淫即是净性身  性中各自离五欲  见性剎那即是真
  今生若遇顿教门  忽悟自性见真佛  若欲修行觅真佛  不知何处去求真
  若能心中自见真  有真即是成佛因  不见自性外觅佛  起心都是大痴人
  顿教法门今留下  救助世人须自行  告诉将来修行人  不依此见便悠悠
  六祖又说:你们以后好好住持正法。我离世后;不要像一般俗人、身披孝服、悲泣痛哭流泪、受人吊祭礼拜,这不是我佛正法应作的事,有违我向来宗旨。但识得自性本心,见到自己本来面目;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无住无往。我仍恐怕你们心迷、不体会我本意,故今再次叮嘱各位,使你们早日见性。我离世后,依我的话去实行、就和我在世一样。若违背我的教导,就算我永住在世间,亦没有利益的。有偈颂说:
  兀兀不修善  腾腾不造恶  寂寂断见闻  荡荡心无着
  六祖说完所有的话,端身静坐直至午夜;忽然大声对学生们说:我走了。即奄然迁化,示现圆寂。
  在深宵夜幕的林野中,禽兽哀伤不已的嘶叫声、寒蝉唧唧凄切地悲鸣;新月照到林木和房间的地上,就像披上白衣似的一片光亮;炉中飘出缕缕香烟、轻盈地在房间空气中荡漾、六祖的遗躯仍肃穆地趺坐在蒲团上,这是一片秋夜清凉的景象。
  十一月,广州、韶州、新州三郡的官长,和僧尼道俗等;争迎六祖真身、不能得到一致的表决。于是焚香默祷说:香烟指处、便是六祖归止的地方。实时香烟直指曹溪,在十一月十三日,安放六祖躯壳的禅龛、和祖师所传的衣砵、一并迁回曹溪宝林寺供奉。次年七月二十五日开启禅龛,学生方辩、以香泥末涂上六祖体外。因想到取头的预言,遂先用铁叶漆布、坚固保护颈项、然后放入塔门。传说当时塔中忽然出现不寻常的景象,有白光一股从塔内冲出、直指向天空升上去,这情形经三日后才慢慢地消散。
  韶州的官长们,将事情上奏国主;诏下敕令安立石碑、纪载六祖的道行。六祖在世七十六年;二十四岁得传佛心印和衣钵,到卅九岁剃发出家。说法利人、三十七年,得传心宗旨绳嗣法印的、共四十三人。悟道超凡的,便不能知数量了。达摩祖传的信衣、中宗赐予的磨衲和宝钵、并方辩所塑六祖的真像、和道具等,全部安置曹溪、永镇宝林寺院,以作纪念。流通弘传六祖坛经,以显扬我佛心宗要,这些皆能绍隆三宝、普利广大群众的事业。
  六祖入塔后,到开元十年岁次壬戌、八月三日的夜半,忽闻塔中、有声如拽铁索,众僧慌忙起来,见一孝子身穿白衣、从塔中走出来;寻至塔内见六祖颈部有刀伤,即将实状具告州府官长和县长。当时韶州官长柳无忝、县长杨侃,急切加紧擒捉贼人。五日后在石角村,捕获了疑犯、送韶州。严询质问下;得悉疑犯名张净满,汝州梁县人。在洪州开元寺中,接受韩国僧人金大悲二万钱,令砍下六祖的头,携回韩国供养等语。柳官长知悉案情后,未便即加刑罚;随即亲到曹溪,问六祖弟子会韬,此案在佛门立场、怎样处断?会韬说:在国法来说,理须极刑;然我佛慈悲,冤亲平等的,何况动机是欲求得供养,罪可饶恕的。柳长官说:我今才知佛法广大、能容万物,随即宽赦其罪,令释放离去。
  上元元年,国主肃宗遣人到曹溪;请回六祖衣钵、供奉在宫内。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国主代宗梦见六祖请还衣钵。七日诏下告杨缄官长说:我梦中感见六祖大师,请还传法信衣袈裟、返回曹溪。今遣镇国大将军刘崇景、顶戴恭敬送还。我敬重信衣如国宝,你可以在宝林寺如法安置。专令亲承祖师宗旨的僧人,严加守护、勿令遗失。后来虽有被人偷窃四次,但都能不远寻回。
  国主宪宗号六祖大鉴禅师,塔名元和灵照。其它事迹,由唐朝尚书王维,柳宗元、刘禹锡刺史们撰碑。守护塔寺僧人令韬记录。

  编按:
  译文转载自清净白话佛经筏集
  http://www.chinese-sutra.org

- 返回目录 -
论著、注疏与著作集
法海搜珍

  法海搜珍

  陈旡我居士选材
  陆渊雷居士译释

  我身有无(出大智度论)

  有人旅行远方,独宿于空屋中,半夜里有个鬼,背著一具死尸,来到此人面前,随后又有一鬼追来,忿怒叫骂,说:“死尸是我的,你为什么背到这里来?”前鬼道:“胡说,这死尸原是我的,我当然可以自由移动。”后鬼仍争辩死尸是他的,于是二鬼各拉住死尸的一手一脚,互相扯夺。
  前鬼又道:“这里有个活人做见证,可以问他。”后鬼便问此人:“死尸是谁背来?”此人心想,二鬼皆凶恶而力大,我无论说实话说谎话,讨好得一鬼,必致惹恼别一鬼,看来今夜活不成了,于是说实话道:“我见前鬼背此死尸来。”
  后鬼果然大怒,捉住此人一手,用力一拔,拔断了,向地下一掷;前鬼见了,忙拔死尸之臂,给此人插进换上。这样后鬼拔,前鬼换,把此人的两臂、两脚、头、胁、以至全身,通通拔出换上。
  最奇怪的,二鬼不再争执了,各取地上拔来的新鲜人体嚼吃,吃完了各自抹抹嘴巴而去。
  此人心想:“我父母所生的身体,眼见给二鬼吃尽了,我现在的身体,悉是他人之肉,这样我现在究竟算是有身体是无身体呢?”
  为欲解决这问题,明天一早,他就跑向佛塔,找几位比丘(即和尚)请问,把夜里事情详述一遍。诸比丘道:“从元始以来,根本没有什么“我J,不过是四大(骨肉等固体物名地大,血痰涎等液体物名水大,暖气名火大,呼吸之气名风大。)因业缘和合,凡夫妄认以为我身;你的原身与现在所有身,既皆是四大和合所成,这其间原没有什么彼我。”诸比丘更给他说法拔度,此人心开意解,得了阿罗汉果,超出三界,永绝轮回。

  水泡不实(出出曜经)

  昔有国王之女,国王十分溺爱,一刻不容离开,女要什么东西时,王必千方百计给她办到。一天下著大雨,水积在天井中,雨点打著,跳起许多水泡来,王女见了,意中宝爱,向父王说:“我要取得水上泡,穿成花鬘,装饰头发。”王道:“水泡这东西是取不起来的,怎么可以穿成花鬘?你痴了。”
  王女撒起娇来,说道:“若不给我穿水泡花鬘,我便自杀。”国王听著,心里恐惶起来,只得召集全国的巧匠。吩咐道:“你们都是有巧心思,巧手艺的,谅来没有做不成的工作,快给我取水泡,穿成花鬘,我女儿立等要戴,若做不成,便都杀却。”众匠听了,面面相觑,都说不会取水泡做鬘。
  独有一老匠人,自言会做,国王大喜,告知女儿:“现有一人,可以取泡作鬘了,你快去亲自监视他做,可以做得格外合意。”王女依言,出外看望,那时老匠人便说道:“我只会穿鬘,不会拣择水泡的好丑,请王女自己拣取水泡,拣定了,我好穿花鬘。”
  王女便俯身取水泡,取来取去,随手坏灭,忙了一天,一颗也没有取得。王女弄得疲劳厌倦起来,一转身跑入王宫,不要水泡了,向父王道:“水泡这东西原来是虚伪的,拿入手中停不住,我不要了,请父王给我做紫磨金的花鬘,可以年深月久不枯萎。”
  水上的泡泡,本来是哄骗人眼光的,虽是有形有质,刚刚生成,就破灭了;好比空中的烟云尘埃,幻成种种形象,都是有形无物,变灭得极快的。推而广之,人生一世,也是幻妄,一世中乐少苦多,为欲离苦得乐而不知其道,于是贪爱奔竞,辛苦到死。因为所做的皆是容易磨灭之事,不能历久停留,故迁转变易,草草一生,非常之快,也像水上泡泡一样。

  解脱爱缚(出阿育王经)

  南天竺国,有个男子,皈依佛法,出家做比丘修道,这不是很好么?但他有一种习气,欢喜常常洗澡,又用酥油等物,满身涂抹,务使十分洁净香滑;其他吃的穿的,也十分讲究。总说一句,他是挺宝贵他的肉体的。
  可是佛门修持方法,最要把一切幻色妄境看得清楚,知道他是幻妄,不被他引起什么爱憎好乐的情绪。因为这种情绪会缠缚正智慧,叫你迷而不悟故也。这位比丘,因为有色身的爱缚,所以修了好久,竟不能得圣道。自己不明缘故,闻得摩偷罗国有一位优波笈多尊者,是已得道的善知识,便登山涉水跑去请教。
  到了那边,得见尊者,照例礼了足,然后请问圣道。诸位读者知道什么叫“礼足”?原来是印度古昔的最敬礼,见了尊长,就在尊长的脚边磕下头去,自己头到地时,捧起尊长的两脚,放到自己的头面或头顶上接触一下,把尊长的最低的脚,放在自己的最高的头上,所以为最敬礼。现在佛门的顶礼法,虽然各宗派略有不同,大概皆是头与两手两脚一齐到地,再把手掌翻起来向上,意思便是捧起所礼的两脚,顶到自己头上,所以叫做“顶礼”也。
  那时比丘见到优波笈多尊者,便是这样的礼足。尊者是有慧眼的,明知他的病根由于色身的爱缚未除,便道:“你若能听我的话,我便教给你圣道。”比丘自然很欢喜的答应著。尊者便带他走入山中,运用神通,变出一株大树来,叫比丘爬上树去。比丘便努力爬树上去,依著尊者所指,爬到一枝横伸出的树枝上,静静地等候尊者第二道命令。尊者又运神通,在树下变出一个大陷坑,有一千节臂膀那么大,一千节臂膀那么深,比丘在树上望见,吓出一身泠汗。心想:“早知道树下有这大的坑,决不敢爬上来,可是师父为什么要我冒这个险?”
  正吓著想著,只听得尊者在树下厉声喝道:“把你的两脚放开。”比丘虽然吓得慌,只是刚才说过听从师父的话,没奈何把两脚慢慢放开,那两手自然把握得更紧了。岂知尊者更喝令放开一手,比丘也勉力放开左手,单靠右手吊牢树枝。尊者又喝:“把那一手也放开。”比丘再不能无条件地服从了,苦著脸哀告道:“师父慈悲,弟子若再放手时,这身子立即掉入深坑,准会跌成肉酱。”
  师父道:“咦!你刚说听从我话的,怎么一刻儿便违拗起来?”比丘心想:“只要得闻圣道,这个身子便跌烂也算不了什么。”这一个念头,已消灭了色身的爱缚,那时他闭著眼,放开手,准备跌将下去;可是身子并不觉得飘荡,许久还不曾跌到坑底。微微睁开眼看时,奇怪!还不是好好的站在师父旁边,什么树呀、坑呀,一概不见了。于是比丘恍然大悟:“树与坑皆是幻化,虚妄不实,进一步推究,我这色身也是幻化,虽与树坑有时间比较久暂的分别,其为虚妄不实则一也。”
  想到这里,色身爱缚就不会再发生出来。尊者的神通力一一看得明白,就给他说法,比丘十分用功的听受思惟,不久也证得了罗汉果。

  好景不常(出法句譬喻经)

  世尊在罗阅只耆阇崛山说法时,国中有一淫女,名曰莲华(华即花之正字,花乃俗字),他自己发生善心,便放下一切世事,出家做比丘尼。独自向耆阇崛山走去,为的是要礼佛,要听佛说法,走不到一半路,经过一股流泉水,女掬水饮之,洗手时照见影子,自己看见自己面貌,十分妍丽,心上一转念头,我有这样美色,为什么不知利用,反放弃了出家呢?不如且慢出家,先享受几年情欲的快乐。
  主意既定,便即还家。其时佛在山中,知道莲华女应当得度,乃化出一位妇人,端丽绝世,胜过莲华女十佰倍,寻路行到莲华家中。莲华一见,心里极度爱敬,殷勤问化人道:“从那里来?丈夫及眷属亲戚都在什么地方?为什么独行?没有一人陪侍?”化人答言:“从城中来,欲回家去,既蒙一见如故,敢请送我同行到泉水边。”
  莲华说好极,于是二人同行,回到泉水边。化人娇喘微微,说是行路倦乏,二人坐下休息,化人把自己的头搁在莲华的膝上,睡倒下去。不料睡下后,立即气绝身死,而且身体立刻肿胀臭烂起来,肚腹溃裂,虫蛆涌出,齿落发脱,肌肉身体,登时腐烂得不成模样。
  莲华见了,非常惊怕,为什么这样美丽的人,好好的忽然无常,此人尚且如此,我面貌不如彼者,岂能常久不死。还是赶快投到佛前,努力学道的好,想罢,即到佛前,五体投地行礼,陈说学道志愿,及所遇妇人忽然死烂之事,佛便告莲华道:“女子有四件事,最是靠不住,一者,年龄虽然少壮,终会变老;二者,身体虽然强健,终会死灭;三者,六亲虽然欢爱,终要别离;四者,财宝虽然攒积,终要分散。”莲华闻法,欣然开解,得阿罗汉果。

  蛇尾自大(出大智度论)

  昔有一蛇,头与尾不能和衷合作,互相争论,皆要做上首,蛇头道:“我有耳朵会听,有眼睛会看,有嘴巴能吃东西;走路时候,也是我在前面,自然我该做上首,你并无此种能耐呀。”
  蛇尾道:“我允许你走路,你才得行动,我若不允许,只要找个小小树干,绕个三匝,不放你行动,你尚有何法?”说罢,当真绕树三匝,经三昼夜,牢牢不放。蛇头果然不能行动,因之不能觅食,饿得要死,只得低首乞和,说道:“算了罢,请你放行,让你做上首。”蛇尾听了,解放下来。蛇头又道:“你既为上首,该让你前行了。”蛇尾便大摇大摆倒行逆游起来,行不了几步,不知道前面有个火坑,堕入坑中,与头一同烧死。

  母女同婿(出弥沙塞律)

  佛在舍卫城之时,优善那地方有一少年,出外散步,见一女子,名莲华色,艳如桃李,真是典型的美女子,少年一见生情,即聘娶成夫妇。婚后不多时,女便怀孕,照印度风俗,送归母家,以待生产。十月满足,生下一女,夫因妇新产,不能亲近,乃私通于女之母。
  莲华色知道了,恨其无耻,想把丈夫撵出,勿令到母家来,从此断绝夫妇关系。又一转想:所生女孩未离乳哺,倘由夫携归,恐难抚养,若留自养,又累父母多负担两个人的衣食,不得已,忍气还归夫家。直到女已八岁,可以离母,乃舍离家庭,独自逃出。
  一路行来,只图远离夫家,并无目的地。行到波罗奈地方,饥渴疲极;坐于水边,适有长者,出行游览,见而爱好,上前相问:“卿住居何处,父母何姓?为何一人在此?”莲华色答言:“我某氏女,今无所属。”长者言:“既无所属,能作我正室否?”答言:“妇人事夫为重,有何不可?”长者即命车载归,拜为正妇。
  莲华色料理家事,上下和睦,夫妻相敬,不觉过了八年。一日,长者语其妇言:“我有一部分财产在优善那地方,已八年没有收取利息了,计算下来,有亿万数,今欲往彼收取,与汝暂别。”妇言:“彼处风俗甚坏,妇女放荡,君今独往,恐失操守。”答言:“我虽才识短暗,尚不至任意淫邪。”妇言:“果能如此,当听君去,愿闻一誓。”长者答:“甚善。”即誓言:“若发邪心,此身与邪念即时毁灭。”于是相别出门。
  行到优善那,收取息债之处既多,经年尚未收毕,旅况凄凉,颇思女子。自念我若邪淫,恐违本誓,若再娶一房妻子,不为失信,遂留心访询。遇一少女,容颜雅妙,视瞻不邪,心中喜爱,便向其家求婚。父女知长者高才大富,欢喜许之。
  长者收债取息既毕,带了新娶之妻,还归波罗奈本地。恐两妻同住不和睦,乃把新妻安顿在别一宅中,然后回家。从此早出夜归,与往年情形不同了,莲华色见了,心上詑怪,暗地里问长者的从人:“每天到何处去?”从人答言:“别有一位少年夫人,住居别宅。”莲华色遂问长者:“君既娶有新室,为何瞒得实腾腾地,不给我见面。”长者答言:“恐卿怀恨,故留居外宅。”妇人言:“我并不怀恨妒忌,神明可鉴,只管请他回家,一同料理家务。”
  长者即带新室回家,此女即是莲华色的亲生女儿。因为从小别离已久,母女相见,各不认识。后因沐头,莲华色细视其形貌,疑是自己女儿,问起乡邦及父母族性,女一一告之,方知其实,母惊且恨。言:“昔与母共一夫,今又与女同一婿,生死迷乱,至于如此,若不断除爱欲,出家学道,则此等颠倒惑乱,何由得息?”便委弃逃出。
  行到世尊所住的祇洹门首,饥渴疲极,坐一树下。那时世尊与大众围绕说法,莲华色见人这样多,认为是什么节会,当有饮食可乞,即走进祇洹精舍,见佛世尊为大众说法,听了片时,闻法心解,饥渴顿忘。
  于是世尊默察在会大众,谁应得度,惟有莲华色应得道果,即为说苦集灭道的四谛。妇人即于座上远离尘垢,得法眼净。他既得道果,只一心合掌,向佛而住,更不起杂念妄想。佛说法毕,会众各散,莲华色向前,作礼佛足,长跪合掌白言:“愿于佛法中出家。”
  佛即许之,告波阇波提比丘尼(波阇波提即释尊之姨母,释尊降生,母即丧亡,育于姨母,后成道。姨母及许多信女欲出家随从,佛不许,再三哀恳,乃制比丘尼戒,始有比丘尼;故波阇波提为比丘尼上首。):“汝今可度此女修道。”即度出家,受具足戒(具足比丘尼之戒律也),勤行精进,直到成罗汉果,具八解脱(罗汉果中八步的解脱,犹如升级。)而容颜焕发,倍胜于昔。
  一次入城乞食,一婆罗门见之,心生染著,心想:“此是出家的比丘尼,不能聘娶为妻,只好寻访其住处,想法图之。”后比丘尼复行乞食,此婆罗门候其出来,便暗从后门掩入,伏于床下。这天诸比丘尼因终夜说法,十分疲倦,莲华色还房,仰卧熟睡。于是婆罗门从床下爬出,做出不净的行为来,莲华色比丘尼觉知,即时踊身空中,而婆罗门即时于床上,以肉身堕入地狱去。

  借势作恶(出十诵律)

  舍卫国是释迦牟尼佛久住说法之处,其国于过去世中有一只狗,本有人家养的,不是野狗,这狗却离了本家,向别一家讨东西吃。讨时十分把细,身在此家门内,尾在门外。
  此家主人是一位居士,见狗讨吃,把狗打出,不给他吃。狗便跑向官厅告诉:“有一居士,我到其家讨吃,不与我吃,而反打我,我却并未破坏狗规矩。”
  众官问:“狗有什么规矩?”答道:“我在家里时,出入坐卧,可以随意,往他人家时,身入门内,尾在门外,并未胡乱闯进去,这便是狗规矩。”
  众官即使人叫这居士来,问道:“这狗向你讨东西吃,你是不是打他,不给他吃?”居士答言:“是的。”众官又问狗道:“依你,要怎样处罚此人?”
  狗道:“请罚他做舍卫城大居士之职。”官道:“大居士是富厚有势力而享福的,那么,是赏他不是罚他了。”狗道:“不是这样说,我前身本是舍卫城大居士,因为凭借势力,身口作恶,故转世受狗身。此人之恶比我更甚,倘使他有了职位势力,一定会大作恶事,好叫他死后入地狱,受大苦恼也。”

  须发宝塔(出四分律)

  佛门规矩,出家做比丘比丘尼者,不留须发。释迦牟尼佛应化此世界时,亦现比丘身,当然亦照比丘规矩,须发长时,即须剃去。
  佛在王舍城时,竟没有人敢为佛剃发,只有一童子,名优波离,能为佛剃发。剃时,他的父母从旁监视,合掌问佛道:“小儿剃发尚好否?”佛言:“很能剃发,只是他身子何必弯得这样曲。”父母便教小儿站直些。
  佛又言:“剃发是剃得好,只是身体又嫌太直了。”父母又教他也不要太直。于是小儿站得曲直适当了。
  佛言:“剃是剃得好,可惜入息(呼吸的吸气)太粗。”父母便嘱咐他入息勿粗,令佛不安。
  佛又言:“剃发是好的,但出息(呼气)太粗。”父母又教诫他不得粗出息,令佛不安。
  那时优波离出入息都细得没有了,登时入定至第四禅。
  佛告阿难言:“优波离已入定至第四禅,定中不能持刀剃头,你把他的刀接下来吧。”
  阿难领命,接了刀,又取向来所用旧的盛发器,收取世尊剃下的发。
  佛言:“今天不宜用这旧器盛。”阿难即换新器盛了。那时恰巧有一位瞿波离王子,领兵征讨,来乞请佛须发,佛即以新剃须发与之。王子请问如何安放供养,佛教他安放于金塔银塔宝塔杂宝塔中,缯彩钵肆酖岚婆衣头头罗衣裹(此句原文如此,钵肆以下未详,大概谓用上妙衣服包裹也)。王子又请问如何装载,佛教他用象用马,用车乘,或辇(人力推挽之车),或舆(人力肩负之乘具,若今轿子),或头上肩上担,皆可以。王子请得世尊须发而去,依世尊所示,随军装载,于是他征讨所到,无不得胜。王子还国,即用金银诸宝建佛发塔,此是世尊在世时之塔也。

  念佛灭罪(出经律异相〈原出处:十卷譬喻经〉)

  昔有一人,从小得父母之许可,出家学道,得成罗汉。罗汉者,死后超出三界,不再入轮回的果位也。佛法怨亲平等,只报恩,不报怨。罗汉是有神通的,用神通力来报恩,自然报得又普遍又彻底,比凡夫的报恩,相去远得很了。
  这位罗汉,运用神通力,把过去现在世中所有有恩于他的一切有情(有情就是有生命的东西,包括天仙鬼神鸟兽虫鱼等等,不但指人;因为过去现在许多恩人,或有他种善恶业,不一定常常投生为人也。),通通解脱了苦楚,皈依佛法了。
  只有今世的生身老母,堕落在地狱中受苦,还不曾有法子救出。这罗汉便运用神通,四面八方观察探索,为的是要找到一种方法,救度母亲。他看到边境有个国王,原来是杀害了父亲老王,夺得的国家与王位。这样弑父弑君,罪报自然大得说不尽。罗汉看到他七天后寿尽须死,死后受罪的地狱,恰好与自己老母在一处。
  于是想到法子了,他用神通进入王宫,在国王面前墙壁上显出上半个身体来,那国王见了害怕,拔出刀来向壁上和尚颈根里斫去,岂知还没斫著,刀已脱手落地,壁上和尚依然不动,国王方知是神僧示现,并非什么鬼怪,便叩头服罪。
  和尚问道:“你是弑父夺国的呀!”国王知道隐瞒不了,而且心上也动了一点悔罪之念,便老实承认了。和尚叹道:“可怜得很,现在你的寿命只有七天了,你死时才一断气,立即堕入地狱,受无穷之苦,我特来告知。”
  国王听了,哀求救济。和尚道:“若要大大的做一番功德呢?只有七天工夫,已是来不及,这样罢!请你诚心念“南无佛”三个字,尽这未死的七天中,一心念佛,不问他事,此外更无妥善之法。”
  国王当真一心一意的念“南无佛”,七天不断,七天过后,果然死了,死时神识并不昏迷,分明觉知自身堕入地狱门,亏煞七天念佛念得纯熟了,入狱时仍像未死一样的念。说也奇怪,才念出一声“南无佛”,那地狱顿时清凉下来,种种刑具顿时化为乌有,满狱的罪犯顿时脱出,那国王本人及罗汉的母亲当然也在其内,这位罗汉便向他们说法,于是老母国王与一狱之囚一齐度脱。

  灭罪求福(出佛说未曾有因缘经)

  印度有一个外道婆罗门妇人,名叫提韦,丈夫死后,家计贫穷下来。可是因为自家是婆罗门族,乃印度四种族中头等高贵门户,眷属奴婢共有五百余人,吃饭穿衣是万万省不了的。这五百余人的衣食,叫提韦一个寡妇如何支持?
  提韦受了贫穷的苦楚,也像中国普通妇女一样,以为“前世不修,必须修来世”。
  那时印度有一派外道,认为快乐须用痛苦换取,今生越是熬得痛苦,来世越是受得快乐。提韦大概也盲从这一派外道的传说,他想身体的痛苦,莫过于活活的火烧,预备烧自己的身体来祭天帝,一则把今生的痛苦换来世的大快乐;二则天帝受祭,自然也要帮我忙,给我福;三则烧死了自然免除支持门户的责任。
  这样计算著,尚未实行,恰好有一位佛门有道之士,名叫辩才,闻知提韦打算烧身祭天,便来教化开导他。辩才向提韦道:“你因家主责任重大,负担不起,想烧身一死了之,要知死虽死了,你的责任仍不能免除,为什么呢?譬如一头牛,不胜拉车之苦,以为车若毁坏,便可不拉,便一心打算毁坏那车子,不知前车虽坏,主人会别弄一车,仍旧轭住颈项,非拉不可。这中间的原因,因为前生造了恶业,今生所以受罪,罪未受满,不能免除。牛是这样,人也是这样,说到烧身的话,阿鼻地狱中的罪人,昼夜受烧,烧得一昼夜间死去复生各八万次,这样烧到一劫之久,其罪方尽。你如今只烧一次,便想灭罪,这如何办得到?”
  提韦听了,觉得有理,便请问:“可有什么法子,令罪业消灭?”辩才答道:“善恶罪福,都由心起。从前心起一念作恶,好比月亮被云雾遮蔽了,其亮原在,此后倘能心起一念行善,好比燃起火把,黑暗顿时变作光明。真要消灭罪业,怎会没有法子,那法子不但灭罪,而且能使现今世安稳,未来世生于善处哩!”
  提韦听得十分欢喜,顿时把满腔忧惧扫个干净。即便唤齐全家眷属奴婢五百余人,围绕叩头,恭敬合掌,请问辩才道:“尊者刚才说了灭罪的理由,如今请求再说灭罪的方法,吾等当照法奉行。”
  辩才道:“若要灭罪,须探求罪业来由,罪业无非出于身口意三者。身业不善有三桩,一为杀生、二为偷盗、三为邪淫;口业不善有四桩,一为妄言、二为两舌、三为恶口、四为绮语;意业不善也有三桩,一为嫉妒、二为嗔恚、三为憍慢邪见。
  合而言之,身三口四意三,是名十恶。人于十恶中造了恶业,或少或多,乃至全犯,皆须视恶轻重,受其罪报。
  如今要灭罪,第一须一心至诚忏悔,凡是过去世中以及现在世中,所造罪恶,从今一齐忏悔,从今决不再造,如此便可出罪灭罪。不过忏悔须是死心塌地,痛哭流涕地立誓,忏悔后须当真步步小心,绝不再犯,决不是随便口头说说的事情。
  若要救度眷属,也可以带他们教导他们忏悔,忏悔后,又时时监察督促他们,勿令再犯。一方面再要发广大慈悲心,凡我所修得的福善,尽施与一切受苦众生,令其得乐。众生所犯罪恶,我当代他们受报,如是修持,今生如是,来生也如是,生生世世,无不如是,直到成佛为止。”提韦遵信忏悔了,辩才又教他种种善业,给他说十善戒,令勤力奉行,提韦一一欢喜信受。

  斋僧忘家(出大智度论)

  大月国弗迦罗城,有一画师名叫千那。往来于东方多刹施罗国,卖画为生,辛苦了十二年,积得三十两银子,携还本国;尚未归到家中,遇见众僧,忽然发心布施,即问寺中司事的维那道:“若供养众僧一天的饭食,须要多少银子?”答道:“要用三十两银子。”
  画师即倾囊中所有,给与维那,说道:“请代办一斋,我明日再来。”遂空手回家。其妻问出门了十二年,得到怎样的收获。答道:“积得三十两银子,刚才已做了福田,给与寺僧设食了。”其妻恨怒,一道绳子把丈夫缚起来送官,诉说上项事情,官问画师:“你积得银钱,何以不给妻儿,而施舍他人?”
  画师答道:“我前世必因未曾修福,故今世贫穷辛苦,今得遇众僧,乃是良好福田,若复不种善因,则后世仍将贫穷,如此贫苦相续,没有脱离之日了,因为这缘故,故并施众僧。”恰好断事官是一位信奉佛法的优婆塞,听到画师的话,很是赞赏,便除下颈间所挂璎珞,及自己所乘的马,所住之房屋,一并施给画师,说道:“汝施众僧,若众僧未食,好比种的谷子未熟,而谷芽已生,我这一点东西施给你,不过是谷芽,你的大果在后,还没来呢!”

  野老迷宝(出天尊说阿育王譬喻经)

  昔有老人,独身没有妻子,又甚贫穷,不知那里弄来一柄斧头,这斧乃是一切珍宝的精华所结成,老人不识,认作平常斧头,把来砍些树枝,当柴薪卖,将就度日,那斧天天砍柴,砍钝了磨,磨了再砍,年深月久,已磨去一大半了。那天来了一位外国大商人,名叫萨薄,见了这斧,识得是异宝,便问老人卖不卖,老人说:“我靠此斧砍柴度日,不能卖。”
  古时不用钞票,凡是大数目的交易,往往用绢疋作代价。萨薄听老人这样说,便道:“给你一百疋绢作代价,你有了这许多绢,可以别作生计,何必辛苦砍柴,柴又卖不出多少钱,这样,可以卖了。”老人不作声,萨薄道:“给你二百疋卖不卖?”老人仍不作声,却皱著眉,露出不大快乐的样子。萨薄道:“你还嫌绢少,我可以增加,为什么不乐?这样罢,爽快给你五百疋。”
  不料老人放声大哭起来,萨薄忙又安慰他道:“嫌绢少,可以加,为什么啼哭呢?”老人道:“我不恨绢少,我恨我愚痴,不识宝斧耳,这斧本有一尺半长,被我把来砍柴,常常钝了要磨,磨蚀了大半,如今只剩五寸,还值五百疋绢,倘我那时不用砍柴,迳卖这一尺半的大斧,得价必钜,如今早成富翁了。”
  萨薄道:“你不用追悔,我竟给你一千疋绢罢。”便立券成交。萨薄持斧而去,此斧所砍的柴,烧时尽变成珍宝。

  五无返复(出佛说五无返复经)

  释迦牟尼佛在舍卫国说法,有一梵志,老远从罗越只国而来,梵志之旅行并不是寻快乐,乃是寻求学问,所谓游学是也。他到了舍卫国,无意中看见一桩奇事,原来舍卫国处于热带,蛇类很多,其极毒者,啮著人可以立即致死,直到如今,印度人每年死于毒蛇的还很多。那时梵志所见,是父子二人合作耕田,忽然窜出一条毒蛇,把那儿子啮了一口,儿子登时倒毙,那老子见了,只顾自己耕田,对于地下才死的儿子,正眼也不看一下,更没有什么悲啼落泪的举动。梵志很觉诧异,问老人道:“此是谁家的儿子?”老人答言:“是我的儿子。”梵志道:“既是令郎,那你老人家眼见他如此惨死,怎会一点不啼哭?”
  老人道:“人生总归要死,好比种种兴盛现象,迟早不免变成衰败,人既死了,若是善人,自有他的好报;若是恶人,也自有他的怨怼。即使我愁忧啼哭,对于死者又有什么益处呢?”老人这样说了,又很镇静地向梵志打量一番,说道:“我看你这位先生,要到城中去吧?顺便拜托一事,我家在城中某处,请你走过我家时,向家人说一声,儿子已是死了,叫他们送饭时,只送我一个人的饭便是。”
  梵志心想,这老头儿是怎样一个人,却这样没有返复,儿子死在地下,毫不悲哀,反自由自在顾自己吃饭,世上不慈爱的人,要推他第一了。那梵志行到城中,找到耕者之家,会见死儿之母,便告知他:“你的儿子已死了,他父亲叫我带口信,只须送一份饭食。”儿母闻言,只答应著,只向梵志道谢,也没有哭泣之容。梵志一发诧异,问:“老母不怜念令郎耶?”母便比譬给梵志,说道:“这个儿子托生到我家时,我并没有招呼他来;现在他自己死去,我也留他不住。譬如旅行的人,路过旅舍,便寄宿而暂为主客,明天旅客自去,主人当然不能留,也不须留。我们母子关系也是这样,儿子的去来,随他自己的业缘,我一点都救护不得。”
  梵志心想,这一对老夫妇,难为他们如何选配,倒是一般的硬心肠。因见死儿的姊也在,又问道:“令弟死了,怎么你也一点不啼哭?”儿姊也比譬道:“譬如巧手匠人,入山斫得木材,编缚成大木排,放在水中航行,忽然遇著大风,把木排吹散,那木材便各自随波流散,彼此不能连结。我们姊弟俩也是这样,偶然因缘和合,生在一家,但寿命各有长短,死生没有一定,会合的终须离散,我弟寿命已尽而死,做阿姊的如何用得出力?如何救得了他?”
  梵志又语死者的妇人道:“你的丈夫死了,你怎么也不啼哭?”妇人也比譬道:“譬如空中的飞鸟,夜间偶然停宿在同一高树枝上,一到天明,各自飞开,寻取饮食。飞鸟有缘则会合一处,无缘即各自飞散;我们夫妻也是这样,无常一到,各随本命,谁不能救谁。”
  梵志又向他的奴仆说:“你们小主人死了,怎么不啼哭?”奴仆也说比喻道:“我们主人的一家,各有因缘而和合起来,我好比一头小牛,跟著大牛走;人家把大牛杀了,小牛在旁边,无法救大牛之命,啼哭有什么益处呢?”梵志听得满肚皮不痛快,自恨怎会如此不识好歹,狂自老远跑到这里来。一向听说舍卫国人是孝顺奉事恭敬三宝的,所以远来求学,岂知到得这里,方知都是无返复的人,这还有什么可学的?
  不过既已来了,没有见到佛而空自回去,终究是缺陷,于是问过往行人道:“请问佛在何处,想去请开示。”行人答道:“近得很,就在只桓精舍。”梵志即到佛前,稽首作礼已毕,退坐一边,只合掌低头,并不开口请问。
  佛呢?早已了知他的一切了,为欲开示济度他,故意问道:“为什么低了头,愁忧不乐?”梵志道:“因为希望的事不能如愿,违我本心,所以不乐。”佛复问梵志:“你有何失意,只管说来,何必如此愁忧?”梵志答道:“我远从罗越只国来,欲求学问,岂知到得此地,劈头就遇见五无返复。”佛问道:“怎样的五无返复?”梵志道:“我见父子二人耕田下种,儿被蛇啮死在地下,那父亲也不愁,他们一家大小五口,都无一点愁悲,是为大逆。”佛言:“不是这样说,你所说的不合真际,这五个人,其实最为返复。他们知道身体不能常存,人们不能保持自己的身体,自古圣人都不能免,凡夫死了,为什么要大哭小喊,这是对于死者没有益处的。世俗种种迷恋,没有真见识,所以生死流转,无有休息。”梵志听了,心开意解,说道:“我闻佛说,如病得愈,如盲得视,如暗得明。”于是梵志即入正法之门,不久得道。

  愚人成仙(出经律异相)

  昔有一人,闻得外国有仙水,喝了便得成仙,便向外国找寻。寻了好久,渺无踪迹,他却并不灰心,仍抱著万分的诚心寻找。途中,一次住宿在一家人家,主人问起他旅行的原因,他便答问何处有仙水,主人看他有些傻气,便起坏心思捉弄他,告他道:“我们这里有一颗仙树,你若肯给我做一年苦工,我便指给你仙树,叫你立刻成仙,何必老远别寻仙水呢?”
  其人满心欢喜,服服贴贴做起苦工来。不怕辛苦,一年期满,便问主人仙树何在?请即指点。那主人本是存心哄骗,那里有什么仙树,他却引著客人向山上行去,在高岩边找到一棵树,下临深谷,指给客人道:“这便是仙树,请你攀登上去,听我喝叫“飞”时,你须应声飞跃,立即飞升成仙。”
  这客人已有多时的诚心,信以为真,一一听从,竟从树上飞升空中,成仙而去。那主人反惊异起来,心想,我本意叫他坠谷而死,却被他当真成仙,原来这树真是仙树,这倒不可错过。于是回家打算一回,叫儿子来说明原委,商量父子一同成仙。就与儿子同到树边,那儿子让父亲先上,上了树,儿子高唤:“爸爸请飞吧。”这人照样纵身一跃,落将下去,触于岩石,粉身碎骨而死。

  同学互殴(出大智度论)

  某山佛庙内有一间空屋,因为屋中有恶鬼,常要出现而捉弄人,故众僧不敢住用此屋。
  一日有客僧来寺,知客僧因无余屋,便令客僧住此空屋,仍明白告知他道:“此屋有鬼,常喜捉弄人,你夜里须把细一点子。”客僧自以为持戒无阙,鬼不敢欺侮,乃答道:“小鬼有何能力,我定能降伏他。”遂入屋内居住。
  傍晚时分,又有一客僧来,知客僧也派他住此屋,也告诫他把细鬼来捉弄,此僧也答称:“我不怕鬼,能降伏他。”
  其时先入之僧正端坐屋内,等候鬼不见出来,后到之僧打门欲入,先入者认道鬼到,不给开门。后到者用力打门,先入者也用力垫住,后到者力大,排开门扇而入,昏黑中,门内僧动手便打,外来僧亦用力反打。这样互相扭打了一夜,直到东方发白,彼此看出面目,乃是旧同学老朋友,于是彼此惭愧,互谢过失,庙内众僧也闻声环集,哗然失笑,以为奇事。
  世间一切诸法,皆是虚妄,众生愚痴,不辨亲疏,无端动怒以至相害,空自生出许多斗诤,正像两位客僧一样。

  迦叶宿命(出付法藏因缘传)

  从现在倒数上去,九十一劫之前,有毗婆尸佛出世,即是“过去七佛”之第一佛。
  毗婆尸佛入涅槃后,他的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四众弟子,造起宝塔来,用七宝庄严,供奉佛身舍利。渐渐年深月久,宝塔旧了,塔中原有佛像,遍身涂以真金,这时佛像面上的金剥落了一块。有一贫女,乞丐度日,难为他乞得一金珠,他看见佛像面上坏了金色,就发心把金珠涂补上去。
  那时有一锻金匠,便是迦叶的前身,贫女把金珠送到金匠那里,请他涂补佛像,金匠见是装修佛像的功德,非常喜欢地涂补好了,他们两人,一人出财,一人出力,共成这份功德。就在佛前立愿:“愿我二人生生世世常为夫妇,身体作真金色,常常享受胜妙快乐。”从那时起,一直经过九十一劫,这二人总是投生于天道人道中,身体果然作真金色,快乐得说不尽。最后,那金匠投生于第七梵天。
  那时阎浮提洲的摩竭国有一婆罗门种族,名叫尼俱律陀,也因过去生中修有福德,所以今生聪明多智,财产大富。他的金银七宝,牛羊田宅,奴婢车乘,比国王瓶沙还多千倍。瓶沙王有一千具金犁,那婆罗门不敢僭越,便只打九百九十九具金犁,算比国王少一具。他家里许多毡毯,最下等的也值百千两金一幅,家中有六十囤金粟,每囤一百四十斛。
  可是富虽富得极顶,只一样美中不足,便是没有儿女,他们宅傍一株大树,一向有神灵,很显灵异的,夫妻二人常去祭祀祈祷,求生儿子。可是祈祭了多年没有影响,两口子恼怒起来,便向树神提出最后通告道:“如今再奉事你七天,七天之后倘仍不灵,不让我们怀胎有子,那就要得罪了,把你这树放一把火,烧个精光。”
  树神著急起来,去求告四天王,四天王也办不了,给树神再上去求告帝释。帝释一看所管的阎浮提洲众生,没有这样大福的人,可给这婆罗门做儿子,便上奏梵天王,细细说明上述的事情。梵天王用天眼四面一看,看见一位梵天(生在梵天的众生也)正值命终,快要死了,这人即是金匠的后身。梵王便去给他说明,劝他往生婆罗门家,梵天领命,即下来托生。而尼俱律陀的夫人,果然在七天内怀胎了,十月满足,生下男孩,便是迦叶,颜貌端正,身体色如真金,闪闪发光,直照四十里远,许多给人看相的术士,都说这孩子有宿福,将来须出家做和尚的。
  那父母听了,反发起愁来,好不容易祈祷得来的儿子,出了家还不是照旧没有后代。于是两口子商量怎样堵塞他出家的路,想到世人所最贪爱的莫如美色,便决计给这孩子聘娶一房绝色的媳妇儿,好叫他恋著妻房,不生出家之念。到孩子十五岁时,就要给他娶媳妇,孩子道:“我心向清净,用不著妻房。”父母不听,只管央媒觅配,孩子知道免不了,便设个计较,语父母道:“若有像我一样金色的女子,端正绝俗,我就收纳为妻。”
  父母即招请许多婆罗门,托他们满处访求。诸君试想,许多上等人给最富的上等人办事,有个不出力的么?那些婆罗门商量出个办法,用黄金铸成一尊女神,抬著像赛会一般,游行于诸村落,叫人高声呼唤:“小姐们若礼拜过这位金神,将来一定嫁得好女婿,身色如真金,面貌非常端好。”女子听了,一齐出来礼神。只有一女,身体也是真金色的,相貌也端正殊好的,即是九十一劫前施金贫女之后身。因为过去装补佛像的胜因缘,世世得妙色身,直到现在也志乐清净,不肯出去礼神,禁不起女伴们做好做歹强拉出去,共到金神前。这女子的金色光明,比金神更耀眼,许多婆罗门见了,如获至宝,即给尼俱律陀家聘得,娶到夫家。
  夫妇俩皆是清洁的独身主义者,丝毫没有恋爱情欲,他俩商定各住一室,避不同房。那父母知道了,把他们所住的二室,撤除其一,逼令同室,而且室中只置一张床。迦叶便与新妇说定:“两人轮流睡眠,我睡时你便经行,你睡时我也经行。”
  什么叫经行?便是踱方步纾散身体。有一回轮著妇卧,无意中一手垂于床前,适有毒蛇入室,张口吐舌,欲啮妇手。迦叶见了,急拉衣角包裹妇手,给他举放床上,这样一动,妇惊醒了,便责怪道:“君与我立誓,不相亲近,如今怎的又偷举我手?”迦叶答道:“有毒蛇来,恐汝手被啮,故举放之,蛇今尚在。”便指给他看,妇始不怪。
  他们这样的节操清洁,十分厌恨世间诸法,后来到底请求父母许他们出家;父母知道强留无益,即便许可。于是夫妇同出家,来到释迦牟尼佛前,佛即让出半个坐位来,命迦叶坐,这是佛教中有名的故事,叫做“佛分半座”,所以表示三乘同一解脱也。迦叶坐了,佛为说法,迦叶即于坐上得阿罗汉道,其妇后来亦得罗汉。
  迦叶在世时,常与如来对坐说法,佛灭度后,所有经典法藏,悉行交付迦叶。迦叶结集三藏已竟,到鸡足山中入般涅槃,肉身至今不坏,直要到弥勒佛出世时,他还要出山,在大众中显十八神变,度脱无量聚生,然后灭除色身,再后也要成佛,号曰光明佛。

  脱钏悟道(出坐禅三昧经)

  印度昔时分为许多小国,其中一国,名波罗奈,地方既近热带,到了夏天,尤其热得难受,所以国王住在高楼上,为其比较的凉爽。坐的是七种珠宝镶成的床,还命青衣侍女磨一种宝香,名牛头旃檀香。这香很名贵,功能辟秽解暑,把来磨成细末,涂在身上,那种芳香与舒适,决非现在的爽身粉所可比。现在我们在上海看见的印度妇女,所带臂钏,都是细而多,成大把的套在臂上,大概是从古相传这样的吧。
  彼时青衣侍女带著臂钏,替那国王满身涂香,涂时臂钏发出铿锵声,国王听著不耐烦,就命她们脱去多钏,一臂只许带一钏。这样且磨且涂,虽然一般是纤纤素手,却皆寂然无声了,那国王忽然因此开悟,心想:“吾做国王,外面有百官与民众,宫内有许多彩女,有的是叫吾烦心的事情,事越多,吾的烦恼也越重;若使吾一人独处,好比臂上只带一钏,何等清净呢?”
  于是把那些爱彩女爱享用等心,一齐收起,他一人独坐,很静很定心的,思想正道,居然被他证悟,成了辟支佛果。于是须发不剃自落,因须发比为烦恼丝,烦恼尽则烦恼丝自然不生也,身著自然衣,不由人制,自然而生,轻软美妙,非世间绫罗可比。用“神足通”的力量,从所居的楼阁,飞行出家入山,这样因缘,成就了中品辟支佛。

  少妇卷逃(出旧杂譬喻经)

  有一少年妇女,家里十分有钱,吃喝玩耍,要什么有什么。物质的享用既充足了,便“饱暖思淫”起来,与外面的男子私通,邪欲遮蔽了理智,觉得所私的男子真正好,比自己丈夫好得万倍,就想丢弃丈夫,跟这男子过活一辈子。
  可是那时的法律与风俗,妇女绝对没有离婚改嫁的自由。那少妇没有办法,只得打算私下逃跑,还因为那男子是个穷汉,怕跟了他不能照旧有物质享受,就把家中所有的金银细软,随身衣物,统通掳掇起来,实行卷逃。居然被她人不知鬼不觉的取了财物,溜出家门,会齐那约定的男子,一同上路。
  满以为从此可以自由幸福了,岂知不幸福即在目前!那天他们两人走到一条急水河边,大概过了这河,可以避免本夫家的追寻了;可是既无渡船,也无桥梁,要过河只有涉水走将过去,河水又流得很急,一失足便可冲得不知去向。那男子还可以努力走过,那妇人是安富尊荣惯了的,委实不堪涉水。
  于是男子生出计来,向妇人道:“你把财物给我拏著,我先送过河,安放岸那边,再回来背你过去。”妇人信以为真,便把财物交给男子。那男子拏著财物过了河,头也不回,一直向前去了,随那妇人怎样叫唤,只做不听见。
  这正合上了一句俗语:“痴心女子负心汉。”那妇人知道受骗,立在河边只管发愁,进退不得,更无一人可以商量解救。忽见一头野狐来到河边,嘴里衔著捕得的一只飞雁,那雁还是活的哩,在狐嘴里只管扑著,这时野狐一眼望见河里的鱼又肥又大,滑溜溜的似乎比雁来得好吃,于是把雁放在岸边,跳入河里捉那鱼;岂知一入水,便站不稳脚,随流飘荡起来,那水又只管朝嘴里送,硬逼著喝将下去。野狐毕竟聪明,一看形势不好,不想再捉鱼了,没命的逃上岸来,总算保全性命;不过寻那雁时,早已飞得不知去向了。
  旁边妇人一一看在眼里,不觉向狐叹道:“你也太痴了,既得雁,贪心更想得鱼。结果,连已得的都失去,却自饶了几口冷水。”野狐颠著头答道:“岂敢!岂敢!我是痴了,你却比我更痴;要不,干么站在这里?”

  欲藏最坚(出华手经)

  释迦牟尼佛住世说法时,一天说:“人身中有七处库藏,一风藏,二生藏,三熟藏,四冷藏,五热藏,六见藏,七欲藏。这许多藏,欲藏最为坚固,建筑在涕唾痰瘾脓血,筋骨皮肉,心肝五脏,及肠胃屎尿之上。”
  那时法会听众中有一居士,名唤选择,正是爱欲炽盛的人,原来他的夫人名唤妙色,面貌美丽,姿态曼妙,居士爱恋得无可不可!他的心理,很像现代青年,把幻妄的美色视为高洁神圣。闻佛此言,即启白于佛道:“世尊,请勿如此说,何以见得欲心起于屎尿呢?就拿我的妻子来说,他十分端正美丽,一点也不臭秽,若有屎尿臭秽,我如何会爱他?”
  佛于是运用神通,化出一个妇人,端正美丽,与妙色一般无二,姗姗的步入会中。居士见了,自然误认是自己的爱妻,便问:“你怎么来了?”答道:“因要听法而来。”居士即牵妇并坐,拉出衣襟来,叫妇人坐上,当作坐垫。
  佛再用神力,令此妇人屙一泡屎,把居士的衣襟污染;居士虽然鼻闻恶臭,再也想不到是这位爱妻撒的烂污,只顾掩了鼻子,四面张望,问:“是谁放这些臭气?”
  会中一位跋难陀尊者,正在闻得恶臭受不住,见居士望著自己,便发怒道:“为什么只管掩著鼻子望我?”居士道:“臭得很,你没闻到么?”此时佛又用神力,使跋难陀及在会诸人皆分明看见这妇人屙屎在居士衣上,跋难陀向居士道:“且看你的妻子弄得这样臭秽。”居士道:“我妻最为洁净,身上一点没有臭秽,你这样疑心,何不自己观察一下,我正怕是你弄出这臭秽耳。”
  跋难陀大怒跳起来道:“你该名为屎居士了,明明是你的妻屙屎在你衣上,你给屎涂了一身,反不知羞耻,欲谤他人。”跋难陀又声言:“这个屎居士,该驱逐出会。”即动手牵此居士,令离众出去。这时,居士也看见自己衣襟上爱妻屙的屎了,向妻说:“我是敬你,叫你坐在我衣上,你这么大的人了,还随地屙屎么?”
  妻答道:“我本是个屎袋,你不知道么?谁叫你亲近我。”居士望著衣襟上的粪,十分恶心,生怕涂到身上来,想设法除去,因问跋难陀:“怎样想个法子,除此污秽。”
  跋难陀道:“不但这粪要涂污你,还有许多衰老现象要作成你哩,这些都是你所应得,若要远离粪秽,须当远离妇人,今天为了你的妇人撒臭屎,弄得人人头痛闷乱。”居士被奚落得难堪,便答道:“这里诸位释子皆很慈悲,独你十分恶口,这是该当的么?”
  跋难陀道:“像你今天这样,怎配受怜愍?你自己看,是洁净不洁净,还要说我。”那居士便向其妻道:“你便回家去吧。”把化人妻支使开了,再向跋难陀道:“我现在明白女人是谄媚邪曲的,他们罪过很多,而且污秽得很,我不再喜爱,而心生厌离之念,想在佛法中出家修道了。”跋难陀仍作嗔恨声道:“你的形体这样臭秽,须用香油涂身,涂那么几十年,或者才可以出家。”
  居士道:“若待涂过几十年香,只怕我的身体已经无常,或者佛已经灭度,岂非错过了出家求道因缘?如今倘听许我出家,我便不住城市村落,也不住僧房精舍,我只造一间小小阿兰若,乞食充饥,衲衣蔽体,这样住在空闲处,即使身体当真臭秽,也不致招人嫌恨。”阿兰若是梵语,意即寂静之处,大抵在寺庙近傍造一二间小屋,比丘所居住也。当时佛闻选择居士所言,即唤他道:“好,你来,你现在便成沙门,修行梵行了。”佛说了这话以后,居士的须发自然脱落,身上也自然变成披著袈裟,手执铁钵,登时变成一位比丘的形像。佛给他说苦集灭道四谛法,居士便远离尘垢,得法眼净,成就小乘初果的须陀洹果。佛又给他说法,乃得第三果阿那含。须陀洹译为入流,谓初入圣域,永出三涂生死也。阿那含译言不还,谓不复还生欲界只生于色界无色界也。
  到明天,选择比丘摄衣持钵,步入王舍城,实行乞食,依次乞到自己家中。其妻妙色见丈夫剃成光头,披了僧衣,分明是出家学道了,便问道:“为什么理由,丢弃了我,去做沙门?”选择答道:“你昨天为什么理由,于法会中,在我衣上屙泡臭屎,污我身体?”
  法会屙屎是变化人所为,妙色本人当然一点也不知道,便道:“你做了比丘,怎可以诬妄人,我从父母家到你家后,大门都没有出过,怎会到竹园法会去?”适有恶魔见此事,恶魔是专心破坏正法的,他向选择道:“你昨天法会上所见的,并不是真妙色,乃是变化出来,冒充妙色,搅乱你心志的。你老实不客气,仍用声色香味触五种情欲,寻些娱乐吧!那老沙门瞿昙原是哄骗你,你受了骗做比丘,所以是虚妄的。瞿昙沙门专用手段迷惑许多人,叫他们出家,如今哄你,也是这样。”
  选择比丘既已证得真法,现在,一面虽知法会中妙色是幻化,一面也知道这说话的是魔,因说道:“你这恶魔呀!你只知道昨天法会上的妙色是幻化,其实你也是幻化,我也是幻化。这妙色姊本身都是幻化,因为都是诸缘和合而生,都没有自性,故我佛说一切法皆是空幻如变化也。”那时妙色听到这种说法,也远离尘垢,得法眼净,扫除一切疑悔,不肯附和其他议论,一心于佛法中得无畏法,当下向选择道:“你的行为很对,因为能于佛法中乐修梵行,我也要出家学道了。”

  买取智慧(出经律异相〈原出处:十卷譬喻经〉)

  昔有一人,又贫穷,又愚痴无智慧,他不自觉无智慧之苦。但知贫穷难以度日,为想发财,故入海采取珍宝。读者须知,彼时彼地,并无投机彩票赌博等等的事情,故入海采宝为发横财的唯一方法。这人入海,居然被他采得多少宝物,变卖后骤成富翁,心里便不大安分起来,归国后,遇到一位善知识(有益的朋友),闲谈中,这人自说:“我向来贫穷,这是瞒不过你的,如今得宝,发下横财,很可以享受了,不必再过从前的贫穷生活了。这种生活上的改变,一时是不大习惯的,若吾母不肯,吾想离开了他,另自分居;若使吾妻不肯,吾想别娶富贵人家的女子。”
  善知识道:“这些我都不问,我知道你一向贫穷而无智慧,你现在有了钱不贫穷了,但恨依然无智慧。近来城中大智慧人著实不少,你可先往买取智慧,你只出千把两银子,他们自会告你智慧之法。”其人听了话,行入信奉佛法的城市中,逢人便问:“那里出卖智慧?”有人告他道:“你倘遇到疑惑的事情,且勿急急摆布,先前行七步,再退行七步,这样的进退三次,那智慧便来了。”这人听著,将信将疑,夜里回家,见其妇与人同眠,看不清是自己老母,疑是别的男子;一时拔出刀来想行凶,忽地转念,且慢,白天买的智慧,何不试试?于是进行退行各三次,剔亮了灯光看时,那老母醒了,翻身坐起,这人便点头叹息:“真是智慧,价值岂止一千两银子!”明天竟给那人三千两。


 

- 返回目录 -

 
 
原创作品著作权属于作者,本站具有这些著作的电子刊载,收集和在佛典宝库的光盘中收集流通的权利。
中华佛典宝库与闽南佛学院合作设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