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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著、注疏与著作集 法海搜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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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海搜珍

  陈旡我居士选材
  陆渊雷居士译释

  我身有无(出大智度论)

  有人旅行远方,独宿于空屋中,半夜里有个鬼,背著一具死尸,来到此人面前,随后又有一鬼追来,忿怒叫骂,说:“死尸是我的,你为什么背到这里来?”前鬼道:“胡说,这死尸原是我的,我当然可以自由移动。”后鬼仍争辩死尸是他的,于是二鬼各拉住死尸的一手一脚,互相扯夺。
  前鬼又道:“这里有个活人做见证,可以问他。”后鬼便问此人:“死尸是谁背来?”此人心想,二鬼皆凶恶而力大,我无论说实话说谎话,讨好得一鬼,必致惹恼别一鬼,看来今夜活不成了,于是说实话道:“我见前鬼背此死尸来。”
  后鬼果然大怒,捉住此人一手,用力一拔,拔断了,向地下一掷;前鬼见了,忙拔死尸之臂,给此人插进换上。这样后鬼拔,前鬼换,把此人的两臂、两脚、头、胁、以至全身,通通拔出换上。
  最奇怪的,二鬼不再争执了,各取地上拔来的新鲜人体嚼吃,吃完了各自抹抹嘴巴而去。
  此人心想:“我父母所生的身体,眼见给二鬼吃尽了,我现在的身体,悉是他人之肉,这样我现在究竟算是有身体是无身体呢?”
  为欲解决这问题,明天一早,他就跑向佛塔,找几位比丘(即和尚)请问,把夜里事情详述一遍。诸比丘道:“从元始以来,根本没有什么“我J,不过是四大(骨肉等固体物名地大,血痰涎等液体物名水大,暖气名火大,呼吸之气名风大。)因业缘和合,凡夫妄认以为我身;你的原身与现在所有身,既皆是四大和合所成,这其间原没有什么彼我。”诸比丘更给他说法拔度,此人心开意解,得了阿罗汉果,超出三界,永绝轮回。

  水泡不实(出出曜经)

  昔有国王之女,国王十分溺爱,一刻不容离开,女要什么东西时,王必千方百计给她办到。一天下著大雨,水积在天井中,雨点打著,跳起许多水泡来,王女见了,意中宝爱,向父王说:“我要取得水上泡,穿成花鬘,装饰头发。”王道:“水泡这东西是取不起来的,怎么可以穿成花鬘?你痴了。”
  王女撒起娇来,说道:“若不给我穿水泡花鬘,我便自杀。”国王听著,心里恐惶起来,只得召集全国的巧匠。吩咐道:“你们都是有巧心思,巧手艺的,谅来没有做不成的工作,快给我取水泡,穿成花鬘,我女儿立等要戴,若做不成,便都杀却。”众匠听了,面面相觑,都说不会取水泡做鬘。
  独有一老匠人,自言会做,国王大喜,告知女儿:“现有一人,可以取泡作鬘了,你快去亲自监视他做,可以做得格外合意。”王女依言,出外看望,那时老匠人便说道:“我只会穿鬘,不会拣择水泡的好丑,请王女自己拣取水泡,拣定了,我好穿花鬘。”
  王女便俯身取水泡,取来取去,随手坏灭,忙了一天,一颗也没有取得。王女弄得疲劳厌倦起来,一转身跑入王宫,不要水泡了,向父王道:“水泡这东西原来是虚伪的,拿入手中停不住,我不要了,请父王给我做紫磨金的花鬘,可以年深月久不枯萎。”
  水上的泡泡,本来是哄骗人眼光的,虽是有形有质,刚刚生成,就破灭了;好比空中的烟云尘埃,幻成种种形象,都是有形无物,变灭得极快的。推而广之,人生一世,也是幻妄,一世中乐少苦多,为欲离苦得乐而不知其道,于是贪爱奔竞,辛苦到死。因为所做的皆是容易磨灭之事,不能历久停留,故迁转变易,草草一生,非常之快,也像水上泡泡一样。

  解脱爱缚(出阿育王经)

  南天竺国,有个男子,皈依佛法,出家做比丘修道,这不是很好么?但他有一种习气,欢喜常常洗澡,又用酥油等物,满身涂抹,务使十分洁净香滑;其他吃的穿的,也十分讲究。总说一句,他是挺宝贵他的肉体的。
  可是佛门修持方法,最要把一切幻色妄境看得清楚,知道他是幻妄,不被他引起什么爱憎好乐的情绪。因为这种情绪会缠缚正智慧,叫你迷而不悟故也。这位比丘,因为有色身的爱缚,所以修了好久,竟不能得圣道。自己不明缘故,闻得摩偷罗国有一位优波笈多尊者,是已得道的善知识,便登山涉水跑去请教。
  到了那边,得见尊者,照例礼了足,然后请问圣道。诸位读者知道什么叫“礼足”?原来是印度古昔的最敬礼,见了尊长,就在尊长的脚边磕下头去,自己头到地时,捧起尊长的两脚,放到自己的头面或头顶上接触一下,把尊长的最低的脚,放在自己的最高的头上,所以为最敬礼。现在佛门的顶礼法,虽然各宗派略有不同,大概皆是头与两手两脚一齐到地,再把手掌翻起来向上,意思便是捧起所礼的两脚,顶到自己头上,所以叫做“顶礼”也。
  那时比丘见到优波笈多尊者,便是这样的礼足。尊者是有慧眼的,明知他的病根由于色身的爱缚未除,便道:“你若能听我的话,我便教给你圣道。”比丘自然很欢喜的答应著。尊者便带他走入山中,运用神通,变出一株大树来,叫比丘爬上树去。比丘便努力爬树上去,依著尊者所指,爬到一枝横伸出的树枝上,静静地等候尊者第二道命令。尊者又运神通,在树下变出一个大陷坑,有一千节臂膀那么大,一千节臂膀那么深,比丘在树上望见,吓出一身泠汗。心想:“早知道树下有这大的坑,决不敢爬上来,可是师父为什么要我冒这个险?”
  正吓著想著,只听得尊者在树下厉声喝道:“把你的两脚放开。”比丘虽然吓得慌,只是刚才说过听从师父的话,没奈何把两脚慢慢放开,那两手自然把握得更紧了。岂知尊者更喝令放开一手,比丘也勉力放开左手,单靠右手吊牢树枝。尊者又喝:“把那一手也放开。”比丘再不能无条件地服从了,苦著脸哀告道:“师父慈悲,弟子若再放手时,这身子立即掉入深坑,准会跌成肉酱。”
  师父道:“咦!你刚说听从我话的,怎么一刻儿便违拗起来?”比丘心想:“只要得闻圣道,这个身子便跌烂也算不了什么。”这一个念头,已消灭了色身的爱缚,那时他闭著眼,放开手,准备跌将下去;可是身子并不觉得飘荡,许久还不曾跌到坑底。微微睁开眼看时,奇怪!还不是好好的站在师父旁边,什么树呀、坑呀,一概不见了。于是比丘恍然大悟:“树与坑皆是幻化,虚妄不实,进一步推究,我这色身也是幻化,虽与树坑有时间比较久暂的分别,其为虚妄不实则一也。”
  想到这里,色身爱缚就不会再发生出来。尊者的神通力一一看得明白,就给他说法,比丘十分用功的听受思惟,不久也证得了罗汉果。

  好景不常(出法句譬喻经)

  世尊在罗阅只耆阇崛山说法时,国中有一淫女,名曰莲华(华即花之正字,花乃俗字),他自己发生善心,便放下一切世事,出家做比丘尼。独自向耆阇崛山走去,为的是要礼佛,要听佛说法,走不到一半路,经过一股流泉水,女掬水饮之,洗手时照见影子,自己看见自己面貌,十分妍丽,心上一转念头,我有这样美色,为什么不知利用,反放弃了出家呢?不如且慢出家,先享受几年情欲的快乐。
  主意既定,便即还家。其时佛在山中,知道莲华女应当得度,乃化出一位妇人,端丽绝世,胜过莲华女十佰倍,寻路行到莲华家中。莲华一见,心里极度爱敬,殷勤问化人道:“从那里来?丈夫及眷属亲戚都在什么地方?为什么独行?没有一人陪侍?”化人答言:“从城中来,欲回家去,既蒙一见如故,敢请送我同行到泉水边。”
  莲华说好极,于是二人同行,回到泉水边。化人娇喘微微,说是行路倦乏,二人坐下休息,化人把自己的头搁在莲华的膝上,睡倒下去。不料睡下后,立即气绝身死,而且身体立刻肿胀臭烂起来,肚腹溃裂,虫蛆涌出,齿落发脱,肌肉身体,登时腐烂得不成模样。
  莲华见了,非常惊怕,为什么这样美丽的人,好好的忽然无常,此人尚且如此,我面貌不如彼者,岂能常久不死。还是赶快投到佛前,努力学道的好,想罢,即到佛前,五体投地行礼,陈说学道志愿,及所遇妇人忽然死烂之事,佛便告莲华道:“女子有四件事,最是靠不住,一者,年龄虽然少壮,终会变老;二者,身体虽然强健,终会死灭;三者,六亲虽然欢爱,终要别离;四者,财宝虽然攒积,终要分散。”莲华闻法,欣然开解,得阿罗汉果。

  蛇尾自大(出大智度论)

  昔有一蛇,头与尾不能和衷合作,互相争论,皆要做上首,蛇头道:“我有耳朵会听,有眼睛会看,有嘴巴能吃东西;走路时候,也是我在前面,自然我该做上首,你并无此种能耐呀。”
  蛇尾道:“我允许你走路,你才得行动,我若不允许,只要找个小小树干,绕个三匝,不放你行动,你尚有何法?”说罢,当真绕树三匝,经三昼夜,牢牢不放。蛇头果然不能行动,因之不能觅食,饿得要死,只得低首乞和,说道:“算了罢,请你放行,让你做上首。”蛇尾听了,解放下来。蛇头又道:“你既为上首,该让你前行了。”蛇尾便大摇大摆倒行逆游起来,行不了几步,不知道前面有个火坑,堕入坑中,与头一同烧死。

  母女同婿(出弥沙塞律)

  佛在舍卫城之时,优善那地方有一少年,出外散步,见一女子,名莲华色,艳如桃李,真是典型的美女子,少年一见生情,即聘娶成夫妇。婚后不多时,女便怀孕,照印度风俗,送归母家,以待生产。十月满足,生下一女,夫因妇新产,不能亲近,乃私通于女之母。
  莲华色知道了,恨其无耻,想把丈夫撵出,勿令到母家来,从此断绝夫妇关系。又一转想:所生女孩未离乳哺,倘由夫携归,恐难抚养,若留自养,又累父母多负担两个人的衣食,不得已,忍气还归夫家。直到女已八岁,可以离母,乃舍离家庭,独自逃出。
  一路行来,只图远离夫家,并无目的地。行到波罗奈地方,饥渴疲极;坐于水边,适有长者,出行游览,见而爱好,上前相问:“卿住居何处,父母何姓?为何一人在此?”莲华色答言:“我某氏女,今无所属。”长者言:“既无所属,能作我正室否?”答言:“妇人事夫为重,有何不可?”长者即命车载归,拜为正妇。
  莲华色料理家事,上下和睦,夫妻相敬,不觉过了八年。一日,长者语其妇言:“我有一部分财产在优善那地方,已八年没有收取利息了,计算下来,有亿万数,今欲往彼收取,与汝暂别。”妇言:“彼处风俗甚坏,妇女放荡,君今独往,恐失操守。”答言:“我虽才识短暗,尚不至任意淫邪。”妇言:“果能如此,当听君去,愿闻一誓。”长者答:“甚善。”即誓言:“若发邪心,此身与邪念即时毁灭。”于是相别出门。
  行到优善那,收取息债之处既多,经年尚未收毕,旅况凄凉,颇思女子。自念我若邪淫,恐违本誓,若再娶一房妻子,不为失信,遂留心访询。遇一少女,容颜雅妙,视瞻不邪,心中喜爱,便向其家求婚。父女知长者高才大富,欢喜许之。
  长者收债取息既毕,带了新娶之妻,还归波罗奈本地。恐两妻同住不和睦,乃把新妻安顿在别一宅中,然后回家。从此早出夜归,与往年情形不同了,莲华色见了,心上詑怪,暗地里问长者的从人:“每天到何处去?”从人答言:“别有一位少年夫人,住居别宅。”莲华色遂问长者:“君既娶有新室,为何瞒得实腾腾地,不给我见面。”长者答言:“恐卿怀恨,故留居外宅。”妇人言:“我并不怀恨妒忌,神明可鉴,只管请他回家,一同料理家务。”
  长者即带新室回家,此女即是莲华色的亲生女儿。因为从小别离已久,母女相见,各不认识。后因沐头,莲华色细视其形貌,疑是自己女儿,问起乡邦及父母族性,女一一告之,方知其实,母惊且恨。言:“昔与母共一夫,今又与女同一婿,生死迷乱,至于如此,若不断除爱欲,出家学道,则此等颠倒惑乱,何由得息?”便委弃逃出。
  行到世尊所住的祇洹门首,饥渴疲极,坐一树下。那时世尊与大众围绕说法,莲华色见人这样多,认为是什么节会,当有饮食可乞,即走进祇洹精舍,见佛世尊为大众说法,听了片时,闻法心解,饥渴顿忘。
  于是世尊默察在会大众,谁应得度,惟有莲华色应得道果,即为说苦集灭道的四谛。妇人即于座上远离尘垢,得法眼净。他既得道果,只一心合掌,向佛而住,更不起杂念妄想。佛说法毕,会众各散,莲华色向前,作礼佛足,长跪合掌白言:“愿于佛法中出家。”
  佛即许之,告波阇波提比丘尼(波阇波提即释尊之姨母,释尊降生,母即丧亡,育于姨母,后成道。姨母及许多信女欲出家随从,佛不许,再三哀恳,乃制比丘尼戒,始有比丘尼;故波阇波提为比丘尼上首。):“汝今可度此女修道。”即度出家,受具足戒(具足比丘尼之戒律也),勤行精进,直到成罗汉果,具八解脱(罗汉果中八步的解脱,犹如升级。)而容颜焕发,倍胜于昔。
  一次入城乞食,一婆罗门见之,心生染著,心想:“此是出家的比丘尼,不能聘娶为妻,只好寻访其住处,想法图之。”后比丘尼复行乞食,此婆罗门候其出来,便暗从后门掩入,伏于床下。这天诸比丘尼因终夜说法,十分疲倦,莲华色还房,仰卧熟睡。于是婆罗门从床下爬出,做出不净的行为来,莲华色比丘尼觉知,即时踊身空中,而婆罗门即时于床上,以肉身堕入地狱去。

  借势作恶(出十诵律)

  舍卫国是释迦牟尼佛久住说法之处,其国于过去世中有一只狗,本有人家养的,不是野狗,这狗却离了本家,向别一家讨东西吃。讨时十分把细,身在此家门内,尾在门外。
  此家主人是一位居士,见狗讨吃,把狗打出,不给他吃。狗便跑向官厅告诉:“有一居士,我到其家讨吃,不与我吃,而反打我,我却并未破坏狗规矩。”
  众官问:“狗有什么规矩?”答道:“我在家里时,出入坐卧,可以随意,往他人家时,身入门内,尾在门外,并未胡乱闯进去,这便是狗规矩。”
  众官即使人叫这居士来,问道:“这狗向你讨东西吃,你是不是打他,不给他吃?”居士答言:“是的。”众官又问狗道:“依你,要怎样处罚此人?”
  狗道:“请罚他做舍卫城大居士之职。”官道:“大居士是富厚有势力而享福的,那么,是赏他不是罚他了。”狗道:“不是这样说,我前身本是舍卫城大居士,因为凭借势力,身口作恶,故转世受狗身。此人之恶比我更甚,倘使他有了职位势力,一定会大作恶事,好叫他死后入地狱,受大苦恼也。”

  须发宝塔(出四分律)

  佛门规矩,出家做比丘比丘尼者,不留须发。释迦牟尼佛应化此世界时,亦现比丘身,当然亦照比丘规矩,须发长时,即须剃去。
  佛在王舍城时,竟没有人敢为佛剃发,只有一童子,名优波离,能为佛剃发。剃时,他的父母从旁监视,合掌问佛道:“小儿剃发尚好否?”佛言:“很能剃发,只是他身子何必弯得这样曲。”父母便教小儿站直些。
  佛又言:“剃发是剃得好,只是身体又嫌太直了。”父母又教他也不要太直。于是小儿站得曲直适当了。
  佛言:“剃是剃得好,可惜入息(呼吸的吸气)太粗。”父母便嘱咐他入息勿粗,令佛不安。
  佛又言:“剃发是好的,但出息(呼气)太粗。”父母又教诫他不得粗出息,令佛不安。
  那时优波离出入息都细得没有了,登时入定至第四禅。
  佛告阿难言:“优波离已入定至第四禅,定中不能持刀剃头,你把他的刀接下来吧。”
  阿难领命,接了刀,又取向来所用旧的盛发器,收取世尊剃下的发。
  佛言:“今天不宜用这旧器盛。”阿难即换新器盛了。那时恰巧有一位瞿波离王子,领兵征讨,来乞请佛须发,佛即以新剃须发与之。王子请问如何安放供养,佛教他安放于金塔银塔宝塔杂宝塔中,缯彩钵肆酖岚婆衣头头罗衣裹(此句原文如此,钵肆以下未详,大概谓用上妙衣服包裹也)。王子又请问如何装载,佛教他用象用马,用车乘,或辇(人力推挽之车),或舆(人力肩负之乘具,若今轿子),或头上肩上担,皆可以。王子请得世尊须发而去,依世尊所示,随军装载,于是他征讨所到,无不得胜。王子还国,即用金银诸宝建佛发塔,此是世尊在世时之塔也。

  念佛灭罪(出经律异相〈原出处:十卷譬喻经〉)

  昔有一人,从小得父母之许可,出家学道,得成罗汉。罗汉者,死后超出三界,不再入轮回的果位也。佛法怨亲平等,只报恩,不报怨。罗汉是有神通的,用神通力来报恩,自然报得又普遍又彻底,比凡夫的报恩,相去远得很了。
  这位罗汉,运用神通力,把过去现在世中所有有恩于他的一切有情(有情就是有生命的东西,包括天仙鬼神鸟兽虫鱼等等,不但指人;因为过去现在许多恩人,或有他种善恶业,不一定常常投生为人也。),通通解脱了苦楚,皈依佛法了。
  只有今世的生身老母,堕落在地狱中受苦,还不曾有法子救出。这罗汉便运用神通,四面八方观察探索,为的是要找到一种方法,救度母亲。他看到边境有个国王,原来是杀害了父亲老王,夺得的国家与王位。这样弑父弑君,罪报自然大得说不尽。罗汉看到他七天后寿尽须死,死后受罪的地狱,恰好与自己老母在一处。
  于是想到法子了,他用神通进入王宫,在国王面前墙壁上显出上半个身体来,那国王见了害怕,拔出刀来向壁上和尚颈根里斫去,岂知还没斫著,刀已脱手落地,壁上和尚依然不动,国王方知是神僧示现,并非什么鬼怪,便叩头服罪。
  和尚问道:“你是弑父夺国的呀!”国王知道隐瞒不了,而且心上也动了一点悔罪之念,便老实承认了。和尚叹道:“可怜得很,现在你的寿命只有七天了,你死时才一断气,立即堕入地狱,受无穷之苦,我特来告知。”
  国王听了,哀求救济。和尚道:“若要大大的做一番功德呢?只有七天工夫,已是来不及,这样罢!请你诚心念“南无佛”三个字,尽这未死的七天中,一心念佛,不问他事,此外更无妥善之法。”
  国王当真一心一意的念“南无佛”,七天不断,七天过后,果然死了,死时神识并不昏迷,分明觉知自身堕入地狱门,亏煞七天念佛念得纯熟了,入狱时仍像未死一样的念。说也奇怪,才念出一声“南无佛”,那地狱顿时清凉下来,种种刑具顿时化为乌有,满狱的罪犯顿时脱出,那国王本人及罗汉的母亲当然也在其内,这位罗汉便向他们说法,于是老母国王与一狱之囚一齐度脱。

  灭罪求福(出佛说未曾有因缘经)

  印度有一个外道婆罗门妇人,名叫提韦,丈夫死后,家计贫穷下来。可是因为自家是婆罗门族,乃印度四种族中头等高贵门户,眷属奴婢共有五百余人,吃饭穿衣是万万省不了的。这五百余人的衣食,叫提韦一个寡妇如何支持?
  提韦受了贫穷的苦楚,也像中国普通妇女一样,以为“前世不修,必须修来世”。
  那时印度有一派外道,认为快乐须用痛苦换取,今生越是熬得痛苦,来世越是受得快乐。提韦大概也盲从这一派外道的传说,他想身体的痛苦,莫过于活活的火烧,预备烧自己的身体来祭天帝,一则把今生的痛苦换来世的大快乐;二则天帝受祭,自然也要帮我忙,给我福;三则烧死了自然免除支持门户的责任。
  这样计算著,尚未实行,恰好有一位佛门有道之士,名叫辩才,闻知提韦打算烧身祭天,便来教化开导他。辩才向提韦道:“你因家主责任重大,负担不起,想烧身一死了之,要知死虽死了,你的责任仍不能免除,为什么呢?譬如一头牛,不胜拉车之苦,以为车若毁坏,便可不拉,便一心打算毁坏那车子,不知前车虽坏,主人会别弄一车,仍旧轭住颈项,非拉不可。这中间的原因,因为前生造了恶业,今生所以受罪,罪未受满,不能免除。牛是这样,人也是这样,说到烧身的话,阿鼻地狱中的罪人,昼夜受烧,烧得一昼夜间死去复生各八万次,这样烧到一劫之久,其罪方尽。你如今只烧一次,便想灭罪,这如何办得到?”
  提韦听了,觉得有理,便请问:“可有什么法子,令罪业消灭?”辩才答道:“善恶罪福,都由心起。从前心起一念作恶,好比月亮被云雾遮蔽了,其亮原在,此后倘能心起一念行善,好比燃起火把,黑暗顿时变作光明。真要消灭罪业,怎会没有法子,那法子不但灭罪,而且能使现今世安稳,未来世生于善处哩!”
  提韦听得十分欢喜,顿时把满腔忧惧扫个干净。即便唤齐全家眷属奴婢五百余人,围绕叩头,恭敬合掌,请问辩才道:“尊者刚才说了灭罪的理由,如今请求再说灭罪的方法,吾等当照法奉行。”
  辩才道:“若要灭罪,须探求罪业来由,罪业无非出于身口意三者。身业不善有三桩,一为杀生、二为偷盗、三为邪淫;口业不善有四桩,一为妄言、二为两舌、三为恶口、四为绮语;意业不善也有三桩,一为嫉妒、二为嗔恚、三为憍慢邪见。
  合而言之,身三口四意三,是名十恶。人于十恶中造了恶业,或少或多,乃至全犯,皆须视恶轻重,受其罪报。
  如今要灭罪,第一须一心至诚忏悔,凡是过去世中以及现在世中,所造罪恶,从今一齐忏悔,从今决不再造,如此便可出罪灭罪。不过忏悔须是死心塌地,痛哭流涕地立誓,忏悔后须当真步步小心,绝不再犯,决不是随便口头说说的事情。
  若要救度眷属,也可以带他们教导他们忏悔,忏悔后,又时时监察督促他们,勿令再犯。一方面再要发广大慈悲心,凡我所修得的福善,尽施与一切受苦众生,令其得乐。众生所犯罪恶,我当代他们受报,如是修持,今生如是,来生也如是,生生世世,无不如是,直到成佛为止。”提韦遵信忏悔了,辩才又教他种种善业,给他说十善戒,令勤力奉行,提韦一一欢喜信受。

  斋僧忘家(出大智度论)

  大月国弗迦罗城,有一画师名叫千那。往来于东方多刹施罗国,卖画为生,辛苦了十二年,积得三十两银子,携还本国;尚未归到家中,遇见众僧,忽然发心布施,即问寺中司事的维那道:“若供养众僧一天的饭食,须要多少银子?”答道:“要用三十两银子。”
  画师即倾囊中所有,给与维那,说道:“请代办一斋,我明日再来。”遂空手回家。其妻问出门了十二年,得到怎样的收获。答道:“积得三十两银子,刚才已做了福田,给与寺僧设食了。”其妻恨怒,一道绳子把丈夫缚起来送官,诉说上项事情,官问画师:“你积得银钱,何以不给妻儿,而施舍他人?”
  画师答道:“我前世必因未曾修福,故今世贫穷辛苦,今得遇众僧,乃是良好福田,若复不种善因,则后世仍将贫穷,如此贫苦相续,没有脱离之日了,因为这缘故,故并施众僧。”恰好断事官是一位信奉佛法的优婆塞,听到画师的话,很是赞赏,便除下颈间所挂璎珞,及自己所乘的马,所住之房屋,一并施给画师,说道:“汝施众僧,若众僧未食,好比种的谷子未熟,而谷芽已生,我这一点东西施给你,不过是谷芽,你的大果在后,还没来呢!”

  野老迷宝(出天尊说阿育王譬喻经)

  昔有老人,独身没有妻子,又甚贫穷,不知那里弄来一柄斧头,这斧乃是一切珍宝的精华所结成,老人不识,认作平常斧头,把来砍些树枝,当柴薪卖,将就度日,那斧天天砍柴,砍钝了磨,磨了再砍,年深月久,已磨去一大半了。那天来了一位外国大商人,名叫萨薄,见了这斧,识得是异宝,便问老人卖不卖,老人说:“我靠此斧砍柴度日,不能卖。”
  古时不用钞票,凡是大数目的交易,往往用绢疋作代价。萨薄听老人这样说,便道:“给你一百疋绢作代价,你有了这许多绢,可以别作生计,何必辛苦砍柴,柴又卖不出多少钱,这样,可以卖了。”老人不作声,萨薄道:“给你二百疋卖不卖?”老人仍不作声,却皱著眉,露出不大快乐的样子。萨薄道:“你还嫌绢少,我可以增加,为什么不乐?这样罢,爽快给你五百疋。”
  不料老人放声大哭起来,萨薄忙又安慰他道:“嫌绢少,可以加,为什么啼哭呢?”老人道:“我不恨绢少,我恨我愚痴,不识宝斧耳,这斧本有一尺半长,被我把来砍柴,常常钝了要磨,磨蚀了大半,如今只剩五寸,还值五百疋绢,倘我那时不用砍柴,迳卖这一尺半的大斧,得价必钜,如今早成富翁了。”
  萨薄道:“你不用追悔,我竟给你一千疋绢罢。”便立券成交。萨薄持斧而去,此斧所砍的柴,烧时尽变成珍宝。

  五无返复(出佛说五无返复经)

  释迦牟尼佛在舍卫国说法,有一梵志,老远从罗越只国而来,梵志之旅行并不是寻快乐,乃是寻求学问,所谓游学是也。他到了舍卫国,无意中看见一桩奇事,原来舍卫国处于热带,蛇类很多,其极毒者,啮著人可以立即致死,直到如今,印度人每年死于毒蛇的还很多。那时梵志所见,是父子二人合作耕田,忽然窜出一条毒蛇,把那儿子啮了一口,儿子登时倒毙,那老子见了,只顾自己耕田,对于地下才死的儿子,正眼也不看一下,更没有什么悲啼落泪的举动。梵志很觉诧异,问老人道:“此是谁家的儿子?”老人答言:“是我的儿子。”梵志道:“既是令郎,那你老人家眼见他如此惨死,怎会一点不啼哭?”
  老人道:“人生总归要死,好比种种兴盛现象,迟早不免变成衰败,人既死了,若是善人,自有他的好报;若是恶人,也自有他的怨怼。即使我愁忧啼哭,对于死者又有什么益处呢?”老人这样说了,又很镇静地向梵志打量一番,说道:“我看你这位先生,要到城中去吧?顺便拜托一事,我家在城中某处,请你走过我家时,向家人说一声,儿子已是死了,叫他们送饭时,只送我一个人的饭便是。”
  梵志心想,这老头儿是怎样一个人,却这样没有返复,儿子死在地下,毫不悲哀,反自由自在顾自己吃饭,世上不慈爱的人,要推他第一了。那梵志行到城中,找到耕者之家,会见死儿之母,便告知他:“你的儿子已死了,他父亲叫我带口信,只须送一份饭食。”儿母闻言,只答应著,只向梵志道谢,也没有哭泣之容。梵志一发诧异,问:“老母不怜念令郎耶?”母便比譬给梵志,说道:“这个儿子托生到我家时,我并没有招呼他来;现在他自己死去,我也留他不住。譬如旅行的人,路过旅舍,便寄宿而暂为主客,明天旅客自去,主人当然不能留,也不须留。我们母子关系也是这样,儿子的去来,随他自己的业缘,我一点都救护不得。”
  梵志心想,这一对老夫妇,难为他们如何选配,倒是一般的硬心肠。因见死儿的姊也在,又问道:“令弟死了,怎么你也一点不啼哭?”儿姊也比譬道:“譬如巧手匠人,入山斫得木材,编缚成大木排,放在水中航行,忽然遇著大风,把木排吹散,那木材便各自随波流散,彼此不能连结。我们姊弟俩也是这样,偶然因缘和合,生在一家,但寿命各有长短,死生没有一定,会合的终须离散,我弟寿命已尽而死,做阿姊的如何用得出力?如何救得了他?”
  梵志又语死者的妇人道:“你的丈夫死了,你怎么也不啼哭?”妇人也比譬道:“譬如空中的飞鸟,夜间偶然停宿在同一高树枝上,一到天明,各自飞开,寻取饮食。飞鸟有缘则会合一处,无缘即各自飞散;我们夫妻也是这样,无常一到,各随本命,谁不能救谁。”
  梵志又向他的奴仆说:“你们小主人死了,怎么不啼哭?”奴仆也说比喻道:“我们主人的一家,各有因缘而和合起来,我好比一头小牛,跟著大牛走;人家把大牛杀了,小牛在旁边,无法救大牛之命,啼哭有什么益处呢?”梵志听得满肚皮不痛快,自恨怎会如此不识好歹,狂自老远跑到这里来。一向听说舍卫国人是孝顺奉事恭敬三宝的,所以远来求学,岂知到得这里,方知都是无返复的人,这还有什么可学的?
  不过既已来了,没有见到佛而空自回去,终究是缺陷,于是问过往行人道:“请问佛在何处,想去请开示。”行人答道:“近得很,就在只桓精舍。”梵志即到佛前,稽首作礼已毕,退坐一边,只合掌低头,并不开口请问。
  佛呢?早已了知他的一切了,为欲开示济度他,故意问道:“为什么低了头,愁忧不乐?”梵志道:“因为希望的事不能如愿,违我本心,所以不乐。”佛复问梵志:“你有何失意,只管说来,何必如此愁忧?”梵志答道:“我远从罗越只国来,欲求学问,岂知到得此地,劈头就遇见五无返复。”佛问道:“怎样的五无返复?”梵志道:“我见父子二人耕田下种,儿被蛇啮死在地下,那父亲也不愁,他们一家大小五口,都无一点愁悲,是为大逆。”佛言:“不是这样说,你所说的不合真际,这五个人,其实最为返复。他们知道身体不能常存,人们不能保持自己的身体,自古圣人都不能免,凡夫死了,为什么要大哭小喊,这是对于死者没有益处的。世俗种种迷恋,没有真见识,所以生死流转,无有休息。”梵志听了,心开意解,说道:“我闻佛说,如病得愈,如盲得视,如暗得明。”于是梵志即入正法之门,不久得道。

  愚人成仙(出经律异相)

  昔有一人,闻得外国有仙水,喝了便得成仙,便向外国找寻。寻了好久,渺无踪迹,他却并不灰心,仍抱著万分的诚心寻找。途中,一次住宿在一家人家,主人问起他旅行的原因,他便答问何处有仙水,主人看他有些傻气,便起坏心思捉弄他,告他道:“我们这里有一颗仙树,你若肯给我做一年苦工,我便指给你仙树,叫你立刻成仙,何必老远别寻仙水呢?”
  其人满心欢喜,服服贴贴做起苦工来。不怕辛苦,一年期满,便问主人仙树何在?请即指点。那主人本是存心哄骗,那里有什么仙树,他却引著客人向山上行去,在高岩边找到一棵树,下临深谷,指给客人道:“这便是仙树,请你攀登上去,听我喝叫“飞”时,你须应声飞跃,立即飞升成仙。”
  这客人已有多时的诚心,信以为真,一一听从,竟从树上飞升空中,成仙而去。那主人反惊异起来,心想,我本意叫他坠谷而死,却被他当真成仙,原来这树真是仙树,这倒不可错过。于是回家打算一回,叫儿子来说明原委,商量父子一同成仙。就与儿子同到树边,那儿子让父亲先上,上了树,儿子高唤:“爸爸请飞吧。”这人照样纵身一跃,落将下去,触于岩石,粉身碎骨而死。

  同学互殴(出大智度论)

  某山佛庙内有一间空屋,因为屋中有恶鬼,常要出现而捉弄人,故众僧不敢住用此屋。
  一日有客僧来寺,知客僧因无余屋,便令客僧住此空屋,仍明白告知他道:“此屋有鬼,常喜捉弄人,你夜里须把细一点子。”客僧自以为持戒无阙,鬼不敢欺侮,乃答道:“小鬼有何能力,我定能降伏他。”遂入屋内居住。
  傍晚时分,又有一客僧来,知客僧也派他住此屋,也告诫他把细鬼来捉弄,此僧也答称:“我不怕鬼,能降伏他。”
  其时先入之僧正端坐屋内,等候鬼不见出来,后到之僧打门欲入,先入者认道鬼到,不给开门。后到者用力打门,先入者也用力垫住,后到者力大,排开门扇而入,昏黑中,门内僧动手便打,外来僧亦用力反打。这样互相扭打了一夜,直到东方发白,彼此看出面目,乃是旧同学老朋友,于是彼此惭愧,互谢过失,庙内众僧也闻声环集,哗然失笑,以为奇事。
  世间一切诸法,皆是虚妄,众生愚痴,不辨亲疏,无端动怒以至相害,空自生出许多斗诤,正像两位客僧一样。

  迦叶宿命(出付法藏因缘传)

  从现在倒数上去,九十一劫之前,有毗婆尸佛出世,即是“过去七佛”之第一佛。
  毗婆尸佛入涅槃后,他的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四众弟子,造起宝塔来,用七宝庄严,供奉佛身舍利。渐渐年深月久,宝塔旧了,塔中原有佛像,遍身涂以真金,这时佛像面上的金剥落了一块。有一贫女,乞丐度日,难为他乞得一金珠,他看见佛像面上坏了金色,就发心把金珠涂补上去。
  那时有一锻金匠,便是迦叶的前身,贫女把金珠送到金匠那里,请他涂补佛像,金匠见是装修佛像的功德,非常喜欢地涂补好了,他们两人,一人出财,一人出力,共成这份功德。就在佛前立愿:“愿我二人生生世世常为夫妇,身体作真金色,常常享受胜妙快乐。”从那时起,一直经过九十一劫,这二人总是投生于天道人道中,身体果然作真金色,快乐得说不尽。最后,那金匠投生于第七梵天。
  那时阎浮提洲的摩竭国有一婆罗门种族,名叫尼俱律陀,也因过去生中修有福德,所以今生聪明多智,财产大富。他的金银七宝,牛羊田宅,奴婢车乘,比国王瓶沙还多千倍。瓶沙王有一千具金犁,那婆罗门不敢僭越,便只打九百九十九具金犁,算比国王少一具。他家里许多毡毯,最下等的也值百千两金一幅,家中有六十囤金粟,每囤一百四十斛。
  可是富虽富得极顶,只一样美中不足,便是没有儿女,他们宅傍一株大树,一向有神灵,很显灵异的,夫妻二人常去祭祀祈祷,求生儿子。可是祈祭了多年没有影响,两口子恼怒起来,便向树神提出最后通告道:“如今再奉事你七天,七天之后倘仍不灵,不让我们怀胎有子,那就要得罪了,把你这树放一把火,烧个精光。”
  树神著急起来,去求告四天王,四天王也办不了,给树神再上去求告帝释。帝释一看所管的阎浮提洲众生,没有这样大福的人,可给这婆罗门做儿子,便上奏梵天王,细细说明上述的事情。梵天王用天眼四面一看,看见一位梵天(生在梵天的众生也)正值命终,快要死了,这人即是金匠的后身。梵王便去给他说明,劝他往生婆罗门家,梵天领命,即下来托生。而尼俱律陀的夫人,果然在七天内怀胎了,十月满足,生下男孩,便是迦叶,颜貌端正,身体色如真金,闪闪发光,直照四十里远,许多给人看相的术士,都说这孩子有宿福,将来须出家做和尚的。
  那父母听了,反发起愁来,好不容易祈祷得来的儿子,出了家还不是照旧没有后代。于是两口子商量怎样堵塞他出家的路,想到世人所最贪爱的莫如美色,便决计给这孩子聘娶一房绝色的媳妇儿,好叫他恋著妻房,不生出家之念。到孩子十五岁时,就要给他娶媳妇,孩子道:“我心向清净,用不著妻房。”父母不听,只管央媒觅配,孩子知道免不了,便设个计较,语父母道:“若有像我一样金色的女子,端正绝俗,我就收纳为妻。”
  父母即招请许多婆罗门,托他们满处访求。诸君试想,许多上等人给最富的上等人办事,有个不出力的么?那些婆罗门商量出个办法,用黄金铸成一尊女神,抬著像赛会一般,游行于诸村落,叫人高声呼唤:“小姐们若礼拜过这位金神,将来一定嫁得好女婿,身色如真金,面貌非常端好。”女子听了,一齐出来礼神。只有一女,身体也是真金色的,相貌也端正殊好的,即是九十一劫前施金贫女之后身。因为过去装补佛像的胜因缘,世世得妙色身,直到现在也志乐清净,不肯出去礼神,禁不起女伴们做好做歹强拉出去,共到金神前。这女子的金色光明,比金神更耀眼,许多婆罗门见了,如获至宝,即给尼俱律陀家聘得,娶到夫家。
  夫妇俩皆是清洁的独身主义者,丝毫没有恋爱情欲,他俩商定各住一室,避不同房。那父母知道了,把他们所住的二室,撤除其一,逼令同室,而且室中只置一张床。迦叶便与新妇说定:“两人轮流睡眠,我睡时你便经行,你睡时我也经行。”
  什么叫经行?便是踱方步纾散身体。有一回轮著妇卧,无意中一手垂于床前,适有毒蛇入室,张口吐舌,欲啮妇手。迦叶见了,急拉衣角包裹妇手,给他举放床上,这样一动,妇惊醒了,便责怪道:“君与我立誓,不相亲近,如今怎的又偷举我手?”迦叶答道:“有毒蛇来,恐汝手被啮,故举放之,蛇今尚在。”便指给他看,妇始不怪。
  他们这样的节操清洁,十分厌恨世间诸法,后来到底请求父母许他们出家;父母知道强留无益,即便许可。于是夫妇同出家,来到释迦牟尼佛前,佛即让出半个坐位来,命迦叶坐,这是佛教中有名的故事,叫做“佛分半座”,所以表示三乘同一解脱也。迦叶坐了,佛为说法,迦叶即于坐上得阿罗汉道,其妇后来亦得罗汉。
  迦叶在世时,常与如来对坐说法,佛灭度后,所有经典法藏,悉行交付迦叶。迦叶结集三藏已竟,到鸡足山中入般涅槃,肉身至今不坏,直要到弥勒佛出世时,他还要出山,在大众中显十八神变,度脱无量聚生,然后灭除色身,再后也要成佛,号曰光明佛。

  脱钏悟道(出坐禅三昧经)

  印度昔时分为许多小国,其中一国,名波罗奈,地方既近热带,到了夏天,尤其热得难受,所以国王住在高楼上,为其比较的凉爽。坐的是七种珠宝镶成的床,还命青衣侍女磨一种宝香,名牛头旃檀香。这香很名贵,功能辟秽解暑,把来磨成细末,涂在身上,那种芳香与舒适,决非现在的爽身粉所可比。现在我们在上海看见的印度妇女,所带臂钏,都是细而多,成大把的套在臂上,大概是从古相传这样的吧。
  彼时青衣侍女带著臂钏,替那国王满身涂香,涂时臂钏发出铿锵声,国王听著不耐烦,就命她们脱去多钏,一臂只许带一钏。这样且磨且涂,虽然一般是纤纤素手,却皆寂然无声了,那国王忽然因此开悟,心想:“吾做国王,外面有百官与民众,宫内有许多彩女,有的是叫吾烦心的事情,事越多,吾的烦恼也越重;若使吾一人独处,好比臂上只带一钏,何等清净呢?”
  于是把那些爱彩女爱享用等心,一齐收起,他一人独坐,很静很定心的,思想正道,居然被他证悟,成了辟支佛果。于是须发不剃自落,因须发比为烦恼丝,烦恼尽则烦恼丝自然不生也,身著自然衣,不由人制,自然而生,轻软美妙,非世间绫罗可比。用“神足通”的力量,从所居的楼阁,飞行出家入山,这样因缘,成就了中品辟支佛。

  少妇卷逃(出旧杂譬喻经)

  有一少年妇女,家里十分有钱,吃喝玩耍,要什么有什么。物质的享用既充足了,便“饱暖思淫”起来,与外面的男子私通,邪欲遮蔽了理智,觉得所私的男子真正好,比自己丈夫好得万倍,就想丢弃丈夫,跟这男子过活一辈子。
  可是那时的法律与风俗,妇女绝对没有离婚改嫁的自由。那少妇没有办法,只得打算私下逃跑,还因为那男子是个穷汉,怕跟了他不能照旧有物质享受,就把家中所有的金银细软,随身衣物,统通掳掇起来,实行卷逃。居然被她人不知鬼不觉的取了财物,溜出家门,会齐那约定的男子,一同上路。
  满以为从此可以自由幸福了,岂知不幸福即在目前!那天他们两人走到一条急水河边,大概过了这河,可以避免本夫家的追寻了;可是既无渡船,也无桥梁,要过河只有涉水走将过去,河水又流得很急,一失足便可冲得不知去向。那男子还可以努力走过,那妇人是安富尊荣惯了的,委实不堪涉水。
  于是男子生出计来,向妇人道:“你把财物给我拏著,我先送过河,安放岸那边,再回来背你过去。”妇人信以为真,便把财物交给男子。那男子拏著财物过了河,头也不回,一直向前去了,随那妇人怎样叫唤,只做不听见。
  这正合上了一句俗语:“痴心女子负心汉。”那妇人知道受骗,立在河边只管发愁,进退不得,更无一人可以商量解救。忽见一头野狐来到河边,嘴里衔著捕得的一只飞雁,那雁还是活的哩,在狐嘴里只管扑著,这时野狐一眼望见河里的鱼又肥又大,滑溜溜的似乎比雁来得好吃,于是把雁放在岸边,跳入河里捉那鱼;岂知一入水,便站不稳脚,随流飘荡起来,那水又只管朝嘴里送,硬逼著喝将下去。野狐毕竟聪明,一看形势不好,不想再捉鱼了,没命的逃上岸来,总算保全性命;不过寻那雁时,早已飞得不知去向了。
  旁边妇人一一看在眼里,不觉向狐叹道:“你也太痴了,既得雁,贪心更想得鱼。结果,连已得的都失去,却自饶了几口冷水。”野狐颠著头答道:“岂敢!岂敢!我是痴了,你却比我更痴;要不,干么站在这里?”

  欲藏最坚(出华手经)

  释迦牟尼佛住世说法时,一天说:“人身中有七处库藏,一风藏,二生藏,三熟藏,四冷藏,五热藏,六见藏,七欲藏。这许多藏,欲藏最为坚固,建筑在涕唾痰瘾脓血,筋骨皮肉,心肝五脏,及肠胃屎尿之上。”
  那时法会听众中有一居士,名唤选择,正是爱欲炽盛的人,原来他的夫人名唤妙色,面貌美丽,姿态曼妙,居士爱恋得无可不可!他的心理,很像现代青年,把幻妄的美色视为高洁神圣。闻佛此言,即启白于佛道:“世尊,请勿如此说,何以见得欲心起于屎尿呢?就拿我的妻子来说,他十分端正美丽,一点也不臭秽,若有屎尿臭秽,我如何会爱他?”
  佛于是运用神通,化出一个妇人,端正美丽,与妙色一般无二,姗姗的步入会中。居士见了,自然误认是自己的爱妻,便问:“你怎么来了?”答道:“因要听法而来。”居士即牵妇并坐,拉出衣襟来,叫妇人坐上,当作坐垫。
  佛再用神力,令此妇人屙一泡屎,把居士的衣襟污染;居士虽然鼻闻恶臭,再也想不到是这位爱妻撒的烂污,只顾掩了鼻子,四面张望,问:“是谁放这些臭气?”
  会中一位跋难陀尊者,正在闻得恶臭受不住,见居士望著自己,便发怒道:“为什么只管掩著鼻子望我?”居士道:“臭得很,你没闻到么?”此时佛又用神力,使跋难陀及在会诸人皆分明看见这妇人屙屎在居士衣上,跋难陀向居士道:“且看你的妻子弄得这样臭秽。”居士道:“我妻最为洁净,身上一点没有臭秽,你这样疑心,何不自己观察一下,我正怕是你弄出这臭秽耳。”
  跋难陀大怒跳起来道:“你该名为屎居士了,明明是你的妻屙屎在你衣上,你给屎涂了一身,反不知羞耻,欲谤他人。”跋难陀又声言:“这个屎居士,该驱逐出会。”即动手牵此居士,令离众出去。这时,居士也看见自己衣襟上爱妻屙的屎了,向妻说:“我是敬你,叫你坐在我衣上,你这么大的人了,还随地屙屎么?”
  妻答道:“我本是个屎袋,你不知道么?谁叫你亲近我。”居士望著衣襟上的粪,十分恶心,生怕涂到身上来,想设法除去,因问跋难陀:“怎样想个法子,除此污秽。”
  跋难陀道:“不但这粪要涂污你,还有许多衰老现象要作成你哩,这些都是你所应得,若要远离粪秽,须当远离妇人,今天为了你的妇人撒臭屎,弄得人人头痛闷乱。”居士被奚落得难堪,便答道:“这里诸位释子皆很慈悲,独你十分恶口,这是该当的么?”
  跋难陀道:“像你今天这样,怎配受怜愍?你自己看,是洁净不洁净,还要说我。”那居士便向其妻道:“你便回家去吧。”把化人妻支使开了,再向跋难陀道:“我现在明白女人是谄媚邪曲的,他们罪过很多,而且污秽得很,我不再喜爱,而心生厌离之念,想在佛法中出家修道了。”跋难陀仍作嗔恨声道:“你的形体这样臭秽,须用香油涂身,涂那么几十年,或者才可以出家。”
  居士道:“若待涂过几十年香,只怕我的身体已经无常,或者佛已经灭度,岂非错过了出家求道因缘?如今倘听许我出家,我便不住城市村落,也不住僧房精舍,我只造一间小小阿兰若,乞食充饥,衲衣蔽体,这样住在空闲处,即使身体当真臭秽,也不致招人嫌恨。”阿兰若是梵语,意即寂静之处,大抵在寺庙近傍造一二间小屋,比丘所居住也。当时佛闻选择居士所言,即唤他道:“好,你来,你现在便成沙门,修行梵行了。”佛说了这话以后,居士的须发自然脱落,身上也自然变成披著袈裟,手执铁钵,登时变成一位比丘的形像。佛给他说苦集灭道四谛法,居士便远离尘垢,得法眼净,成就小乘初果的须陀洹果。佛又给他说法,乃得第三果阿那含。须陀洹译为入流,谓初入圣域,永出三涂生死也。阿那含译言不还,谓不复还生欲界只生于色界无色界也。
  到明天,选择比丘摄衣持钵,步入王舍城,实行乞食,依次乞到自己家中。其妻妙色见丈夫剃成光头,披了僧衣,分明是出家学道了,便问道:“为什么理由,丢弃了我,去做沙门?”选择答道:“你昨天为什么理由,于法会中,在我衣上屙泡臭屎,污我身体?”
  法会屙屎是变化人所为,妙色本人当然一点也不知道,便道:“你做了比丘,怎可以诬妄人,我从父母家到你家后,大门都没有出过,怎会到竹园法会去?”适有恶魔见此事,恶魔是专心破坏正法的,他向选择道:“你昨天法会上所见的,并不是真妙色,乃是变化出来,冒充妙色,搅乱你心志的。你老实不客气,仍用声色香味触五种情欲,寻些娱乐吧!那老沙门瞿昙原是哄骗你,你受了骗做比丘,所以是虚妄的。瞿昙沙门专用手段迷惑许多人,叫他们出家,如今哄你,也是这样。”
  选择比丘既已证得真法,现在,一面虽知法会中妙色是幻化,一面也知道这说话的是魔,因说道:“你这恶魔呀!你只知道昨天法会上的妙色是幻化,其实你也是幻化,我也是幻化。这妙色姊本身都是幻化,因为都是诸缘和合而生,都没有自性,故我佛说一切法皆是空幻如变化也。”那时妙色听到这种说法,也远离尘垢,得法眼净,扫除一切疑悔,不肯附和其他议论,一心于佛法中得无畏法,当下向选择道:“你的行为很对,因为能于佛法中乐修梵行,我也要出家学道了。”

  买取智慧(出经律异相〈原出处:十卷譬喻经〉)

  昔有一人,又贫穷,又愚痴无智慧,他不自觉无智慧之苦。但知贫穷难以度日,为想发财,故入海采取珍宝。读者须知,彼时彼地,并无投机彩票赌博等等的事情,故入海采宝为发横财的唯一方法。这人入海,居然被他采得多少宝物,变卖后骤成富翁,心里便不大安分起来,归国后,遇到一位善知识(有益的朋友),闲谈中,这人自说:“我向来贫穷,这是瞒不过你的,如今得宝,发下横财,很可以享受了,不必再过从前的贫穷生活了。这种生活上的改变,一时是不大习惯的,若吾母不肯,吾想离开了他,另自分居;若使吾妻不肯,吾想别娶富贵人家的女子。”
  善知识道:“这些我都不问,我知道你一向贫穷而无智慧,你现在有了钱不贫穷了,但恨依然无智慧。近来城中大智慧人著实不少,你可先往买取智慧,你只出千把两银子,他们自会告你智慧之法。”其人听了话,行入信奉佛法的城市中,逢人便问:“那里出卖智慧?”有人告他道:“你倘遇到疑惑的事情,且勿急急摆布,先前行七步,再退行七步,这样的进退三次,那智慧便来了。”这人听著,将信将疑,夜里回家,见其妇与人同眠,看不清是自己老母,疑是别的男子;一时拔出刀来想行凶,忽地转念,且慢,白天买的智慧,何不试试?于是进行退行各三次,剔亮了灯光看时,那老母醒了,翻身坐起,这人便点头叹息:“真是智慧,价值岂止一千两银子!”明天竟给那人三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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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民 发表于 2008/12/19 14:41:47 | 阅读 3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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